“给你订了票,明天早上就走。”
第二天的动车上,三个女人并排坐着。
许者清拿出一顶帽檐特别大的帽子,扣在葛颖超脸上,低声说:“装睡,别动。”
中途葛颖超要去厕所,把帽子摘了下来。
也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对面过道一个大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捅了捅旁边的大爷,压低声音说:“哎,那不是那个……那个平头编剧吗?”
大爷眯着眼看了看:“哪个?”
“就是那个,抄袭她自己侄女的那个。”
“哦哦哦。”
许者清低头刷手机,手指没停。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葛莹强说:“妈,你怎么不买飞机票?那种商务座,独立的,门一关谁都不认识谁。”
葛莹强瞥了她一眼:“认出来就认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许者清噎了一下,没法接。
葛颖超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许者清已经站起来,坐到了后面一排没人的位置。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列车中途停靠,有人上车。
许者清被人轻轻拍醒。对方指了指座位上的号码:“您好,这是我的位置。”
她连忙站起来,让到一边。环顾了一圈——没有空位了。
她只好坐回原来的位置。
刚坐下,斜后方几排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哎,是不是她?”
“哪个?”
“就那个,网上说的那个。”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有人爆料了。”
许者清没转头。
她盯着窗外,玻璃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厢里的灯影。
“那她肯定一直都知道吧?怎么还好意思坐一起。”
“那不然呢?那是她姨妈,能怎么办?”
有人举起了手机。
她把葛颖超腿上那顶帽子拿过来,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然后闭上眼睛。
当天,偷拍许者清的照片被发在了社交平台上。看到的人很多。
也包括邬陈奕。
王蓝河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这下好玩了。”
丫枝凑过来看了一眼:“换成她不是更好吗?都是年轻人,又跟我们熟。”
王蓝河没接话,看了一眼邬陈奕。
“怎么了?”丫枝看看他,又看看邬陈奕,“有什么不一样?”
王蓝河沉默了几秒:“最开始那条AI主播的视频——她迟早会知道,背后有我们也有参与。”
丫枝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邬风始终没开口。他两只手抱在前面,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捏着鼻梁高处。捏一下,放一下,脸色不好看。
丫枝和王蓝河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放下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拢火——打火机窜出火苗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想起许者清说吸烟会让人变老。
他含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愣了一下,然后哑然一笑。把打火机合上,烟从嘴里取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塞回烟盒里。
因为想到她,他脸上多少舒展了一些。
他偏过头,盯着窗外发呆。楼下没有喷泉池,只有一个水井盖。灰色的,圆形的,边缘被车轮碾过无数次,裂了一道口子。
在景江那个干涸的喷泉池边上,他说错了话。
他有点角色错乱了。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邬风,不是邬陈奕。所以当许者清说不喜欢邬陈奕的时候,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勾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但他分明看见许者清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想——大概觉得这个人有病,听到别人说不喜欢自己,反而在笑。可能还会觉得,他是那种“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喜欢我”的自恋狂。
……
办公室的门响了一声。丫枝和王蓝河出去了。
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抽出那根烟,叼上,点火。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散出来。他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烟雾在头顶慢慢散开,融入灯光里。
以他现在的负债累累的状况,又是个替身,他不敢奢望追求她。只求能待在她身边,当个朋友也好,偶尔说说笑笑就好。
可眼下,她应该已经讨厌他了吧。
而等她明白过来——那条抹黑葛颖超的视频,他也在无意中推了一把——
到时候她看他,大概连讨厌都嫌轻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吸得深了一些,烟雾在肺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