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情人节的奇异梦境
“好多爱心啊……”
郝欣欣整个人就陷进了一片软到犯规的浪漫幻境里。
视野被无边无际的温柔色彩填满,热烈的正红、甜糯的蜜桃粉、雾蒙蒙的半透乳白,像被春风吹得鼓鼓的绸缎气球,却比气球更轻盈、更蓬松,摸上去像揣了一团晒暖的云。
无数爱心轻飘飘浮在半空,边缘裹着细碎的、像揉碎了的星光,一闪一闪,绕着她慢悠悠打转。有的大得像抱枕,有的小得像纽扣,挨挨挤挤,碰在一起还会轻轻弹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的 “叮铃” 声,像风铃落在棉花里。
她脚下踩着蓬松的云絮,软绵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刚蒸好的舒芙蕾上,微微下陷又轻轻回弹。周身被暖融融的光裹着,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裹着一条刚晒过太阳的羊绒毯。
那些爱心明明触手可及,指尖一碰却会泛起淡淡的水波纹,带着一丝虚幻的朦胧,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仙境。
她伸着手往前跑,裙摆被风轻轻扬起,像一只展翅的小蝴蝶。眼看指尖就要碰到那团最柔软、最明亮、还带着淡淡甜香的粉爱心时 ——
一股清凉的风突然从耳畔掠过,带着点深秋的萧瑟。
紧接着,一段沙哑又沧桑、熟到能背词的歌声,猝不及防地硬闯进来,硬生生刺破了满世界的甜蜜:
“一切皆是梦,梦醒还是空,掬一泓秋水流过曾经,万丈红尘多可笑,人在江湖且从容……”
调子苍凉得能当场出家,嗓子哑得像刚啃完砂纸,把这片五彩斑斓的爱心世界,狠狠撕开一道冰冷的口子。
郝欣欣心里猛地一慌,脚下云朵瞬间塌了一块,整个人失重往下坠,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人一把攥住。
“一切皆是梦,梦醒太匆匆……”
下一秒,又吵又敬业、堪比夺命连环 call的闹钟,以一种 **“我不允许你继续做梦”** 的强势姿态,把她的幻境,碾得连渣都不剩。
她 “唰” 地睁开眼,额头上一层细汗,黏在鬓角,凉飕飕的。
窗帘没拉严实,清晨淡金色的阳光从缝里钻进来,照得床头灰尘都在跳舞。
“嗷 —— 困死了,累麻了……”
郝欣欣往枕头里一瘫,长叹一口气,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一样。梦里那些红的粉的闪着光的爱心,还在眼前晃悠。
她睡眼惺忪,下意识抬手一摸,只摸到温热干燥的床单,跟梦里那软乎乎的触感,差了十万八千里。
得,白激动一场,原来是梦。
她摸过枕边手机,指尖一顿,按掉还在顽强作响的闹钟。
屏幕一亮,光刺得她眯起眼,视线慢慢聚焦在日期上 ——
2 月 14 日。
情人节。
这三个字砸下来,跟小石子丢进死水潭似的,连个水花都勉强。
郝欣欣挑了挑眉,脸上毫无波澜,眼底甚至飘过一丝淡淡的 “关我屁事”。
母胎单身二十六年,十岁那年父母一拍两散,各自重组家庭。她就像棵没人精心浇灌、但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在大城市里独自摸爬滚打。大学毕业后从破出租屋,熬到小公寓;从小实习生,混成勉强糊口打工人。
对她来说,“爱情” 这东西,是课本里看不懂的诗,是电视剧里硬加的戏,就是从来不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稀有物种。
情人节?
不过就是情侣扎堆秀、餐厅疯狂涨价、电影院人挤人的普通一天。
对单身人士来说,甚至可以简称:尴尬回避日。
好在今年情人节赶在周末。
不用挤早高峰地铁,不用在办公室看同事互送巧克力、八卦晚上去哪约会。
郝欣欣早就计划得明明白白:
去家附近大超市,囤点爱吃的零食和菜,安安静静待家里,追攒了好久的剧,煮一碗热乎面,安稳躺平过完这一天。
不用羡慕别人,不用假装开心,更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社交。
完美。
简单洗漱完,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一激,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
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就是眼底带点疲惫。
没化妆,没穿花里胡哨的衣服,一件宽松米色卫衣,一条舒服牛仔裤,素面朝天,干净得让人舒服。
换好鞋,抓起车钥匙,郝欣欣推开家门,一头扎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她开着那辆陪了自己三年的白色小轿车,车不算新,但性能稳得一批,跟她本人一样 —— 不张扬、不耀眼,但靠谱。
车子慢悠悠开在清晨的街上,店铺还没完全热闹,偶尔能看见花店店员抱着玫瑰,在门口整理花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露水味,温柔又清新。
没一会儿,车子开进家附近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灯光明亮,车停得整整齐齐,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
郝欣欣停好车,推开门,从地库口拉了一辆银色购物车,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 “咕噜咕噜” 声。
她推着车,跟着人流,慢慢走进超市正门。
原本平静的脚步,在踏进去的那一秒,直接卡死。
像被无形的线拽住脚踝,郝欣欣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一缩,呼吸当场暂停。
周末的超市,本来就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再加情人节 buff,节日氛围浓得快溢出来,入口堆成山的红玫瑰,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香气扑面而来;
货架、收银台,到处贴满红粉爱心促销贴;
连广播里都放着甜得发腻的情歌;
耳边全是情侣低语笑闹,男生温柔叮嘱,女生娇俏笑声,吵吵闹闹一片。
可这些,都不是让她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她浑身僵硬、心跳骤停的是 ——
空气里,真真切切飘着爱心。
跟梦里一模一样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