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个孩子尽数睡熟，屋内只剩一盏昏暗小灯泡，秀莲舍弃休息，通宵赶做手工。胶水腐蚀得指尖裂口反复破皮，疼得钻心，她就撕一小块旧布条缠住手指，继续不停粘盒串珠。陈桂英次日一早过来送东西，看见桌前堆起厚厚一摞成品，又见她眼下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心里又疼又无奈。

“你这般熬夜透支身子，万一累倒生病，三个孩子谁来照料？钱要慢慢挣，不能拿性命去换。”

“不拼命不行，半个月期限越来越近，凑不齐钱，谎言就要露馅。”秀莲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我昨夜盘算，除了赶手工，抽空去夜市捡废品，多一份进项，能多凑一点是一点。”

“夜市夜里阴冷，你产后底子虚，再抱着小娃出门吹风，极易落下病根。”陈桂英略一思忖，“之前跟你说的保险宣讲就在后天，若是入行做保险，做成一单大单，弟弟的学费难题立马就能缓解，远比没日没夜做手工划算。”

秀莲闻言本能地摆手，过往四段被骗的阴影根深蒂固：“我吃过太多画大饼的亏，赵强、吴凯他们个个嘴上许诺富贵安稳，最后全是骗局。保险听起来四处求人推销，我嘴笨脸皮薄，没人脉没文化，哪里做得成？万一又是圈套，我母子更是无路可走。”

“保险和骗人的情爱许诺压根不是一回事。”陈桂英耐下心细细解释，“我伺候的雇主周先生，就是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脚踏实地十几年，靠着帮老百姓配置保障安家立业，从不坑蒙拐骗。人家不靠花言巧语骗人，全凭实实在在的产品和贴心服务立足。去会场只是听课了解，入不入行全凭你自己做主，又没人强迫签约。”

距离老家约定打款只剩五天。话筒那头，老爹粗粝的嗓音直直传来：“秀莲，还有五天就到打款日子了，钱凑齐没有？你弟弟等着交钱住校，耽误入学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秀莲攥紧话筒，指甲掐进掌心，强装轻快回话：“爹您放心，工资还没到发放日，发薪当天我立马全额转账，一分不会拖欠。”

“最好如此，家里大大小小开销全指望你，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动身亲自去泉州找你当面要钱。”老爹撂下一句狠话，径直挂断电话。

听筒发出嘟嘟的忙音，秀莲瘫坐在小板凳上，浑身手脚发凉。一旁择菜的陈桂英看她失魂落魄，已然猜出通话内容。

“家里已经放话要亲自上门，你的谎话马上兜不住了，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周日的宣讲会碰碰机缘。”

谁也想不到，这场被迫前去的保险宣讲，会成为秀莲命运的分水岭。宣讲现场周明远细心观察她的一言一行，一眼看穿她身上独有的共情与韧劲，诚意邀约入职。但真正踏入保险行当之后，同业排挤、客户冷眼、流言非议接踵而至，新一轮的磨难与考验，正静静等候着从零起步的林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