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十岁就跟着军营里的大男人们一块混了,天天看到的都是边境一样的黄土景色,漂亮的姑娘更是没见过几个。
如今有个神仙般的人物笑着对他说真厉害。
宋鸣都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还算没有忘了正事,他接着道:“将军还为老爷和夫人挑选了一处隐居地。正是位于北疆与鞑靼交界的一个偏远小镇,名为庆溪镇。这镇上多为流民、商户,人员复杂,姑娘一家过去了,也不易引人注目。”
随后宋鸣从怀中掏出路引和新的户籍,交给了婵娟:“这是将军派心腹伪造的,由当地户籍吏审查,不过庆溪镇地处偏远,当地的户籍一般不会录入朝廷中枢户籍。马车上也备好了全新的衣物、信物,到时候,车夫会带你们去到一处院子,还为你们购置了一间小书铺,能让一家人有个正当生意。”
婵娟惊讶于顾衔岳竟然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到,下意识便从宋鸣手中接过了户籍,翻看中,不禁指着名册问道:“这……怎么只有叶家夫妻与小姐,还有一个收养的义女,怎么少一个人了……”
言下之意,她要用什么身份与叶家在一处。
叶栖竹没有回答,却是走过来握着婵娟的手,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婵娟,往后……就拜托你了。”
婵娟却很疑惑:“你不一起吗?”
然而看到叶栖竹特意回避的眼神,见惯风月的她一下子便意识到:叶栖竹不会跟他们一起去那个什么庆溪镇了!
她一定是跟顾衔岳做了交易!
这天杀的色鬼,定是贪图叶栖竹的美貌了!
婵娟正想问个明白,叶听淮却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姐姐,快上车呀!”
叶栖竹远远朝她笑笑,又转向婵娟:“往后,你就是她的姐姐了。”
婵娟:“我……”
“帮我劝劝母亲和父亲,让他们不要伤心,也不要担心我。”
随后拉着婵娟的手,送到马车上,压抑下心中的不舍,笑着对父母道:“其他流民非要来谢我,官差们也让我同他们一道走,你们坐马车先去,我同官差们一路,如今也该与他们多亲近,往后也好相互照应。”
她说得合情合理,叶清和陈音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叶听淮努着嘴:“姐姐这几日忙着在塌方中照顾他们,自己都没机会阖眼呢,好不容易有了两天安生日子,结果却连马车都坐不上,非要跟他们一块走。”
“海海,不可妄言。”
叶栖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叶听淮只能闭嘴不言。只是还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是在帮姐姐说话,怎么姐姐还不高兴呢?
婵娟正坐在马车中,满眼不忍,亦不舍,一双柔夷掀着车帘,轻声问道:“值得吗?”
“值得。”
叶栖竹轻笑:“为了家人,做什么都值得。”
叶听淮听不懂,一会看看婵娟,一会看看叶栖竹:“那姐姐你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好。”
叶栖竹立于原地,看马车尘土飞扬,越来越远。
泪水也不受控的落下,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的影子,她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不孝子有负爹娘教诲!”
宋鸣在一旁急得乱转:“叶姑娘,你起来,你快起来呀!将军就要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我把你惹哭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怪我呢!”
如今也算寄人篱下,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叶栖竹就不该怨天尤人。
她收拾好情绪,拭干泪水,努力不让眼睛看出有哭过的痕迹。
站起身来掸掸裙边,压下那些不愉快的情绪,扬起一摸笑,对宋鸣甚是有礼:“是我考虑不周。”
宋鸣眨了眨眼睛,觉得叶栖竹突然变得很奇怪。
大约是离开父母有些伤心吧,就像他十岁时为了给家里攒钱主动去参军一样,也会舍不得离开父母的。
不过他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庆溪镇离此地不过一两日的路程,想见随时便能见呀。
宋鸣挠挠头,虽然不理解,但是也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缓解她的情绪。
“……叶姑娘,这两日将军忙着与瓦剌和鞑靼作战,分身乏术,昨日总算击溃了双方的联盟,今日就能凯旋了!”
叶栖竹此时并不想听到有关顾衔岳的事。
不过又想到父母的这番周到安排多亏了他,心中也十分感激,便说:“你们将军的安排,确实周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我们将军呀,那是粗中有细,大智若愚!”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耳边宋鸣正在对顾衔岳大夸特夸,叶栖竹也算看出来了,这位副将的脑子恐怕比顾衔岳还要一根筋,整个军营里心眼子最多的,大概就是那位军师了。
至于怎么好好感谢顾衔岳这事,还是她自己琢磨吧。
不过宋鸣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得找个办法打断。
“将军外出御敌,你是副将,不用跟着吗?”
宋鸣:“当然得跟着呀,是今日一早,将军遣我先回来,知道安排的时日到了,将军怕再像上次一样有事延误,叫姑娘白等。”
他……真有这么细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