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也可能没有人陪你。”
“我知道。”
她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那你还去?”
我抬头看她。
“总不能一直站在桥中间吧。”
她没有接话,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落地窗上映着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她坐在单人沙发里,我坐在长沙发边缘,明明隔着距离,影子却在玻璃上叠到了一起。
我忽然有些不自在。
把水杯放下,问:“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她低头笑了笑。
“好多了。”
“那我……”
我本来想说,那我回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凌晨两点半,雨还没停,她刚刚才说不想上楼,现在让我立刻走,好像也有点残忍。
但留下来又算什么呢?
同事?
朋友?
深夜陪聊对象?
我发现女人之间的关系很难有准确的词。太多情感被塞进“朋友”两个字里,塞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友情,哪些是依赖,哪些是暧昧,哪些已经是爱。
林听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
“太晚了。”她说,“你要不要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雨小一点再走。”
我看着她。
她说完以后,又像觉得不妥,补充道:“当然,你要回去也可以,我帮你叫车。”
她总是这样。
每一次靠近之后,立刻给人留退路。
好像她先把所有选择都摆出来,就不会显得自己有所期待。
我说:“那我睡沙发。”
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确定?”
“嗯。”
“我家没有新的睡衣。”
“外套脱了就行。”
“沙发可能不舒服。”
“比公司椅子舒服。”
她被我堵得没话说,最后只好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上。我不经意看见她床头放着一本书,旁边有一只小小的香薰蜡烛,已经燃到很低。那一点细节让她的房间突然不再像样板间。
原来她也会给自己留一点柔软,只是藏得很深。
她把毯子递给我,又拿了一个枕头。
“新的枕套,放心。”
我接过来:“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
她站在茶几边,垂眼看我。
“可能吧。”
我把毯子展开,没有说话。
她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那句不像没什么。”
我抬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身后,她整个人像被一圈暖色包住。也许是夜太深,也许是她家太安静,也许是我真的累了,我忽然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把话咽回去。
“我只是觉得,太会照顾别人的人,会让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别。”
说完以后,我立刻后悔了。
太明显了。
这句话几乎把我的在意摊开了一角。
林听看着我,没有笑,也没有躲。过了很久,她说:“你想特别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干。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危险到无论怎么回答,都像在往前迈一步。
我可以玩笑带过,可以说“谁不想特别”,也可以说“没有,我随口一说”,我有很多安全答案。
可她看着我的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突然不想再说谎。
我说:“想过。”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现在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毯子。
“现在不敢想。”
她没有再问。
我也没有再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往前就会失控。
她关了客厅主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她站在卧室门口,对我说:“有事叫我。”
我点头。
“晚安,小朋友。”
她又叫了一次。
这一次更轻,像故意的。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转身进了卧室。
门轻轻合上。
客厅陷入半暗。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她给我的毯子。毯子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干净,柔软,像她身上那些不轻易示人的部分。我的身体很累,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我想起她问我,你想特别吗?
想起她说,晚安,小朋友。
想起她手腕上那道很浅的旧疤。
想起她站在楼下说,她怕自己会习惯。
我闭上眼,却睡不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卧室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翻身。
又像是压抑过的抽气声。
我睁开眼。
屋里很暗,雨还在下。
我屏住呼吸,听见卧室里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咽回去的哽咽。
林听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