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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路两侧的海面黑得像墨，偶尔有浪头涌上来，拍在冰层的边缘，溅起一片白色的泡沫。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快要天亮了。

“严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严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钱浩听到了回应——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

“嗯。”

“周巫师离我们多远？”

“在沿岸。”严景顿了顿，“在岛上的时候，她传信说寒鸦部落的人在搜岸。”

话没说完，严景忽然停下了脚步。

钱浩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稳住身子。他探出头往前看——冰路的尽头，海岸线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黑色的礁石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在礁石和冰路之间，有火把。

不止一支。

是十几支。

“有人。”严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骨刀上。

钱浩往后退了两步，蹲下身，把手指抵在冰面上。他闭上眼睛，感受“世界之声”给他的那些冰系咒语。不是念咒，是感受——空气中水汽的流动，冰层下海水的温度，还有……

火把的热量。

他能感觉到那些火把在移动。不是静止的，是在往海岸线的方向走。他们在巡逻，沿着岸边来回走，还没有发现海面上的两人。

“一队人。”严景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冷意，“沿着岸在走。”

钱浩睁开眼，看着严景的背影。

“怎么办？”

“用敛息咒。”严景的手从骨刀上移开，“等他们巡逻过去。”

两人蹲在冰路上，一动不动。火把的光在海岸线上缓缓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蛇。钱浩能听到巡逻兵说话的声音，隔着海浪声听不太清，但能听出他们的语气——懒散的，不紧不慢的。大概搜了好几天，已经不抱希望了。

“别在这条线上搜了，人都死了。”

“大人让搜就搜，少废话。”

“都几天了，要上来早上来了。”

“闭嘴吧你。”

声音越来越近，钱浩屏住呼吸，严景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轻，像是在说别动。

火把的光从他们头顶掠过。

没有停留。

脚步声渐渐远了。

严景松开手，站起身。

“走。”

钱浩踩上礁石的时候脚下一滑，严景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上来。

严景拉着他往礁石密集的地方走。这里的礁石又高又大，像一堵天然的矮墙，挡住了海风，也挡住了远处火把的光。

远处的火把还在移动，但方向变了。那队巡逻兵沿着海岸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发现他们。

严景闭着眼，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周巫师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找到了。”

他站起身，拉着钱浩往礁石群的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礁石忽然变得稀疏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上。

碎石滩上趴着人。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他们穿着深色的皮甲，趴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像一群潜伏在夜色中的狼。

最前面的一块礁石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头发束在脑后。

周巫师。

她看到严景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她一直以为严景真的不打算回去争一争，但她在黑石岭看到这些军队的时候，哪知道严景其实在默默努力了。

“大人。”她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跪了一片。

严景走过去，伸手扶住周巫师的胳膊：“周姐，还是别叫大人了。”

周巫师站起身，目光在严景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寒鸦部落的人还在沿岸搜。”周巫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们不知道你们已经上岸了。我让人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你们先跟我走。”

严景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着周巫师往内陆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雪地里出现了一片营地—

“一千人。”周巫师说，“都在这儿了。”

钱浩看着那些掩体后面的士兵。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皮甲，拿的武器也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而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要干点什么了的那种光。

严景站在雪谷的边缘，看着那些士兵，沉默了几秒。

“周姐。”

“嗯。”

“你带人去熔火部落。江北楚会接应你。”严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熔火部落的位置易守难攻，可以作为我们的据点。你到了之后，和江北楚商量怎么布防，并收编一下周围的部落。”

“你呢？”

“我回严氏部落。”

周巫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

“带钱浩。”

严景说，“但我回来之前，不要跟寒鸦部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