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手。”
从我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终结了第一局。
孤爪的王将,被我的飞车和金将彻底包围,无路可逃。孤爪同学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最终无计可施,干脆地落败:“我输了。”
“好快。”他感叹。
“是的,二十手就结束了。”
据说将棋的平均手数在一百手左右。二十手就结束,要么是初学者之间的对局,要么是实力差距过于悬殊。这次显然是后者。
第二局,仍是孤爪同学执先手。
他的第一步,又是循规蹈矩地从端步开始。大概是被第一局杀得太惨,他小心翼翼地推进着棋子。
但将棋这种游戏,仅靠谨慎是赢不了的。进攻与防守的平衡、棋子的效率、王的安全。必须同时考虑这一切。
这份复杂,既是将棋的难点,也是它的趣味所在。
第二局持续到了三十六手。
比第一局好了一些——仅此程度的进步,对我的进攻多少能做出点像样的应对了。
当然,还很粗糙。被将军之后才慌忙防守,这种临时的应对十分粗糙。
“……这,是将死了吗?”
中盘时,在自己主动将军之后,他这样问我。大概以为自己的进攻奏效了吧。但我轻轻化解了他的将军,反过来追击他的王将。
“又输了。”孤爪嘟囔着,却没有临阵脱逃,反倒是主动开始下一盘。
就这样迎来了第三局。
——终于,我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并非针对胜负。只因为孤爪学会将自己的思考渗透进走出的每一步,这让棋子开始一点点拥有了意义。
这个人大概是这样想的吧——从棋子的一举一动中传达出来。是对是错暂且不论,但在他心中确实产生了某种意图,这一点明确无误。
初学者开始摸索走法的那一刻,也是触及将棋这个游戏本质的瞬间。从仅仅是遵从规则的阶段,到使用规则来表达自己意图的阶段,才算是与“人”在下棋。
若是只依据规则和对弈者的行动而被动执棋,还不如和AI对弈,效果大差不差。
行至中盘,孤爪选择将银将向前移动。走完这一步后,他忽然发问:
“深町,是——”
什么呢,我想。
“为什么,会下将棋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孤爪的银将上移,让阵形发生了些许变化。通过这一步,他是在试图加强对中央的控制?还是在牵制我飞车的动向?两种解读都可以成立。
为了看清这一点,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眼睛盯着棋盘,我在脑中反刍孤爪同学的提问。
——为什么,下将棋。
因为这个问题,我心中生出些许恶作剧的兴味。孤爪试图解读我,同样,我不介意解读他。
“你觉得呢?”我以反问代替回答。
如此一来,孤爪反倒往后退。一番斟酌后,他谨慎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这个反应符合我的预期。我饶有兴致地问:
“——所以,是认为我有难言之隐吗?”
“欸?”孤爪同学稍稍睁圆了眼睛。
“……事实上,”我移动己方的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喜欢而已。”
王将、飞车、角行……从棋子的名称,到对局的作法和礼仪,全都基于日本的美学。与时代剧和落语相通的日式审美,我偏好这种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