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我们走近那小男孩。
“你好。”
我蹲下身搭话。小男孩肩膀一颤,抬头看我的脸。
原本还算冷静的孩子,在抬起头后,眼眶里突然蓄满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
——是太害怕了吗?
我尽量温柔地问:“迷路了吗?”
他小小地点了下头。
“和爸爸妈妈走散了?”
“……和妈妈,走散了。”
声音在发抖。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一目了然。
还算是不错的孩子,我想。这种情况下还能好好回答问题的孩子,于我的工作而言再方便不过。
“没事的,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
我本想牵他的手,结果,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他的泪腺,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呜……”
哭个不停。
——怎么办呢。
我想起山田学姐先前说的手品。
“小朋友,你看这边。”
我一边用语言吸引男孩的注意力,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百日元硬币。
“看着这枚硬币哦。”
确认他看了过来,我将硬币放在右手掌心,翻过来,再转过去——硬币消失了。
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
“咦?”
我从左手袖口取出那枚五百日元硬币。
“看,在这里哦。”
“哇……”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想抓那枚硬币,我轻轻避开,将硬币放回口袋。
“不哭了吧?”
“嗯……”
“那,我们去找妈妈吧。”
“嗯!”男孩乖乖地握住了我的手。
山田学姐凑到我耳边,小声询问:“深町,刚才那个是什么?”
“简单的小魔术,稍微学过一点。”
“为什么要学那种东西?”
“电视上有演示过,顺手学了。”
深町,好厉害——山田学姐的眼睛这么说。
我牵着男孩的手,山田学姐走在一旁,一起寻找他的母亲。
“小朋友,妈妈穿什么样的衣服?”
“嗯……红色的……”
“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
以男孩的词汇量,描述大人的穿着似乎很难,但“红色”这个线索已经够用了。
“红色的衣服……好,我们去找找吧。”
走了一圈。在美食广场附近,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性,明显一副焦急的样子在四处张望。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隔着距离都能看出衣料上佳,发型也很精致。
是个美人呢,我想。同时,也觉得那轮廓有些眼熟。
远远看见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男孩便立刻松开我的手,飞快跑了出去。
“妈妈!”
女人应声回头,惊喜道:“智也!太好了……!”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男孩。然后抬起头,看向这边。
“真的太感谢……”
这一瞬间,我和她视线交汇。
……何止是眼熟啊。
我认识她。不如说,太认识了。
看见我,女人——我的母亲,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
我微笑着,用工作人员的口吻询问:“请问,您是这位小朋友的母亲吗?”
“——啊,是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智也给您添麻烦了。”
她也立刻切换成了“客人的声音”,满脸感激,表情非常正确。
我的表情,大概也同样。
“不会。还请多加注意。”
“好的,真的非常感谢。”她微微鞠躬,牵着男孩的手离开了。
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
“深町。”
山田学姐的声音。
“是。”
“刚才那位……”
“我知道。”毕竟我遗传了妈妈的长相。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到我的脸后,那孩子就忍不住眼泪了。
小孩子或许没法分别神韵,可相似的轮廓总是能察觉到的。
“继续巡逻吧,离午休还有一会儿。”
“……嗯。”山田学姐安静地应下。
我们重新在园内走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工作。
——失策了,我心想。
关于父母现在的家庭状况,一直以来,我几乎从未关心过。
爸爸和普通女性再婚了,妈妈和经济条件优越的男性再婚了——这些我是知道的。
但孩子的事,我从来没关注过。
无论如何,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父母的新伴侣和新孩子,无论怎样都与我无关,我想不到需要多付出心力去关注的理由。
结果就是今天。
在游乐园偶然遇见了妈妈的儿子,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
“深町。”
山田学姐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去吃棉花糖吧。”
我回过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二十分钟才午休。”
“但是,我累了。”学姐理直气壮道,“我请你吃吧。”
“……真是大出血啊,学姐。”我感叹着,得到她“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回复。
山田凉学姐,往往在最该迟钝的时候最敏锐。
……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