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北竞手搭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这是他思考时候的惯用动作。
付晚寻磕了个头:“我去见了宋峪,他已经承认这起拐卖案是宋远朝做的,可是他并不知情,我求大人对他从轻处罚。”
敲石桌的哒哒声停止,贺北竞从摇椅上坐直:“付小姐的承诺的还算吗?协议我已经签了,可付小姐两次不知会我独自行动,上一次我已经放过你了,又来了一次,我出身军营你知道,按军规来说,付小姐此刻已经丢了半条命了。”
“我们小姐……”
“喜鹊住嘴。”付晚寻拦住想替她辩解的喜鹊,“大人处罚我,我没有怨言,可请大人给宋峪留一条生路,宋家所有的事情都是宋远朝干的,和他无关。”
贺北竞起身围着她走了一圈:“那个宋峪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付晚寻不答话,就静静地跪着。
贺北竞拿起放在摇椅上的衣服道:“喜鹊留家,杀一和你跟我出去赴宴。”
杀一恭敬的应了一声,喜鹊要说话被杀一拉走了。
门外一辆马车在等候,杀一看了一眼熟练坐到了驾驶位置。
贺北竞和付晚寻一前一后上了车。
马车内,付晚寻抱着胳膊将头埋在腿上,这是她第二次和贺北竞同乘一驾马车了。
窗门关的很严,偶有阳光从荡起的车帘透进来,可依旧扫不尽车厢里沉闷的气氛。
贺北竞闭着眼坐的笔直,他个子高,从付晚寻的角度看如同庙里供奉的罗汉,庄严冷峻却不近人情。
似乎是觉察到付晚寻的目光,贺北竞睁开了眼。
付晚寻急忙移开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襟,装成忙碌的样子。
“你很怕我?”
贺北竞问了一句,付晚寻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确实怕我。”贺北竞确定的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接着又问,“既然怕,为何还要为宋峪求情?”
替宋峪说话前,付晚寻就知道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可就算得不到,她也想试一下。
在她来的十年里,在张明珠手下苟活的日子艰难异常,她都没想过放弃,她经历过死亡也见识过死亡,一天一天的日子的日子里,她是靠着努力一下,再努力一下活过来的。
所以,无论什么事情,在没有盖棺定论前,她都想拼一把。
“费劲心机,宁愿不要父亲也要从付家脱离。”
“不得不留在我身边帮我,可凭你的心机耍些小手段给我使绊子很容易,可你一件也没做过。”
“画中画,遇水显现的画,那首足以流传千古的诗,还有你身上那匪夷所思的能力。”
贺北竞俯身将她逼到车厢一角:“付晚寻,你身上的秘密可是越来越多了,你说,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付晚寻双手摁住车厢壁强迫自己镇定,她知道贺北竞一直不太信任她,可她有侥幸心理,她觉得他一心扑在案子上,不会太过注意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观察分析自己。
“路边的小猫吃不完的东西都会找地方藏着,大人是战无不胜的将军,难道在打仗前会将一切部署分配告知所有人吗?天下那么大,谁没有一点秘密,我不想招惹大人,是大人找上门威胁我的,如果大人觉得我烦,可以放我走,我立马下车,从此以后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目光灼灼,表情坚定,可在这份沉稳下,贺北竞依旧能捕捉到最深处的那份恐惧。
他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哗啦”
付晚寻耳边听到一个异常声音,下一瞬,贺北竞的手朝着她的脸伸了过来。
付晚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他要在这里杀了自己吗?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到了脸上,痒痒的。
付晚寻慢慢睁开眼。
贺北竞的手里捏着一块带钉子的木板,钉子离她的脸不足一寸,落在她脸上的东西是木屑。
贺北竞扔掉手里的木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宋远朝果然厌恶我至极,他们江宁府的宴请,他居然找了这么破的马车来接我,甚至连个马车夫都不配。”
付晚寻朝上方望去,她头顶上的车顶处破了一个洞,还有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塞在那里不上不下。
“多谢大人。”
车厢里压抑的气氛经过这个小意外淡了一些,付晚寻的心慢慢放了下去,她侧了侧身子从车帘缝隙看街景。
面前的女子沉静的如同一朵铃兰花,纵使生在阴凉之地,仍旧开的灿烂。
有阳光顺着她头顶的洞口洒下,为她这份沉稳增加了更多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