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要去撕,韩律温热的掌心握住那截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最近太忙了,抱歉,没有注意到你。”
“韩律。”季鸥很无奈,“我就是不想让你这样想才没说的。”
可是韩律不这么觉得,“你的手很重要。”
“当然了。”季鸥笑他,“谁的手都很重要啊。”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动起来,韩律这才松开他,换挡起步。
“我说了也是让你白担心,你工作强度太大了,我也很心疼啊,所以不想让你想太多。”
季鸥伸手,摸了下韩律的脸,“辛苦了宝贝,累不累啊。”
季鸥说的是实话,他真的心疼韩律。
他和韩律的家庭条件相近,生活却截然不同。没有人强迫季鸥做不喜欢的事,他的任何选择都能得到支持,他是最幸福的小孩,滋养灵魂所需的爱和自由他都格外充足。
而韩律不一样,他从小被当作企业接班人培养,一路从基层磨练上来,该受的苦一点没少,只有人看到他做得够不够好,没人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就连真正喜欢的领域,也只有在站得足够稳后,才能踏一脚。
并且他要做到最好,就要拿出所有精力和时间,季鸥无法再去多挤占百分之几的份额。
韩律笑了下,摇头,又瞥他一眼,“你呢,最近发作过几次?”
季鸥收回手,看向前方的车尾,没说话。
韩律又说:“你之前每次都会找我,现在怎么连说都不说了?”
“……你太忙了。”
“季鸥,这是两回事。”
季鸥正想开口,就见前面的车忽然刹停般,两辆车之间的间距急剧缩短,即将撞上去。
他瞬间失声,“小心——”
韩律扶着方向盘,平稳驾驶着,错愕地迅速转了下头,看见季鸥惊惧的面色。
这时季鸥也意识到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温度却仿佛渐渐变冷,他靠回座位里,“我……”
“没事,别害怕。”韩律从方向盘上挪开一只手,攥住了季鸥,摸到他满手心的冷汗。
他用力握住,放轻声音,“没事,别说了,这就到家了。”
事实上,韩律并非一无所觉,他发现季鸥的新鼓捣的小玩意儿,在桌子上放了许久,依旧是半成品的模样;他这几天爱看的推理小说,明明书签还夹在中间,却从边几被归放回书架;除了必要地去展馆,或者贝斯特和韩律拉着,季鸥也不怎么出门了。
包括这次来展馆找他,也是因为前一晚睡觉时,韩律在困顿里抱着季鸥,摸出来他似乎瘦了。
他知道季鸥为什么不告诉他,想着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好好解决,可他没想到季鸥受了伤也不告诉他。
晚上吃过饭,季鸥坐在沙发上,找了部电影,韩律拎着两罐可乐过来,首先开了一罐递给季鸥,他笑眯眯地说“谢谢”,然后是一阵默契的安静。
屏幕上的电影是《Begin Again》,音乐制片人男主在酒吧外,等女主格蕾塔出来,说“想去喝一杯吗”时,韩律也对季鸥开了口。
“你体检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要不提前几天,我明天带你去。”
由于季鸥的AIWS病因不明,以防颅内病变而一无所知,他每隔三个月,都至少去做个脑部CT检查。
季鸥膝盖用顶着可乐罐,贴在罐口的嘴唇动了下,“……我昨天一起检查过了。”
韩律一愣,但也只是问:“结果怎么样?”
“一切正常。”
意思就是依旧找不到确切病因。
韩律沉默片刻,问他:“报告单呢,我看看。”
季鸥转头,被屏幕映得发亮的眼睛盯了他一下。而韩律的目光十分平静,好像就是随口一说。
“还在那个抽屉里,我去拿。”
说着他就要伸开退去穿鞋,韩律在他肩上摁了下,起身,“你看吧,我去拿。”
韩律看不懂CT扫描图,不过确实如季鸥所说,报告单上没有标明任何异常。
他几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季鸥维持着那个姿势,看韩律检查完,最后把单子放回去,走过来在他旁边重新落座。
沙发微微起伏,他往旁边歪了一下,干脆倒过去,靠在了韩律肩上,韩律顺势搂住他。
继而他听见韩律说:“我找到一个不错的神经内科专家,你想不想看看?”
韩律说得轻描淡写,但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所以尽管季鸥不抱希望,但他答应了。
当晚他和韩律看完了一部电影,影片结尾,季鸥和骑着单车离开男友的格蕾塔一起流泪,韩律就默默地陪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最后他们回到卧室,韩律等季鸥睡着后,轻手轻脚到阳台抽烟,然而季鸥一直醒着。
他睁开眼,看见韩律疲惫的背影,黑夜里的一点猩红火光,以及被风吹散的烟雾,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等韩律返回来,带着夜里的凉意重新在他身边躺下,圈住他的身体,摩挲受伤的手腕时,那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季鸥都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