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问道:“夫人,这会不会太过草率?”
夫人斜视一眼,宰相闭了嘴。
孔岁宜靠近了夫人,这是上上签啊,做了宰相夫人的义女,不就有了接近宗族子弟的机会。
赵止熹盯着她,片刻眸色退得一干二净,转瞬是浅笑,“恭喜师母,喜得女,也贺孔娘子,得偿所愿。”
最后四个字,赵止熹说得犀利,一字一吐。
孔岁宜听得浑身不舒服,什么叫“得偿所愿”,这人给她当什么了!
“止熹?”
“老师,止熹还得抄习《周礼》,便不多留了。”赵止熹不想再待在这,拿官家回话,向宰相行礼往外走,没回头。
人走后,宰相夫人急了眼,“六郎什么意思,我堂堂宰相夫人,勋国公府的嫡女,想收个义女,还能反了天?”
“夫人,六郎不是那样的人。”宰相连打和场,让女使带孔岁宜想去安置,与夫人耳语:“此女身份不明,夫人怎这般急切。”
“孔娘子是个好的,盼盼的病有治了。”夫人合手,准备往后院去,还不忘驳道:“这半载,六郎怪没了礼节。”
孔岁宜由女使带着去了后院,经过廊下时,与一位月白菱格糯裙的女娘撞上,对方见来人,准备行礼。
“二娘子不必多礼,这位是夫人认下的义女。”女使连摆手,引孔岁宜继续往云桂院走去,悄声说:“二娘子是府里李姨娘生的,平日里鲜少露面,待人温和,自大娘子病后,便居府为其誊写经文。”
“那李姨娘呢?”
其实孔岁宜看二娘子的第一眼,便觉得此女过分拘谨,比自己一个外来者更加谨小慎微,因此孔岁宜想知道李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姨娘不常在府里,住在郊外的纸坊。”
“纸坊?”
“是,李姨娘原是相公的表妹,家中营生是个纸坊,后来纸坊生火闹了个家破人亡,独留李姨娘一人。”
交谈间到了云桂院,孔岁宜止住话头,心里留了个底,自古高官门户少不了妻妾争宠,可宰相府的关系,似乎是个渦,太过平静,却让她忍不住想起吞舟的画面。
眼见到了饭时,女使让孔岁宜在屋内等候,自己去洗厨传膳。
孔岁宜应下,坐在窗边,分析境况,下任君王的事没影,眼下得先救文妙姝的命,那毒素她熟悉却叫不出名,只恨学时不专心,得去个藏书多的地方查阅。
那头,赵止熹淋着雨离开宰相府,往西大街的赵府走去,刚过御史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把油纸伞覆在他头顶。
“六郎,你怎淋雨?”
赵止熹回头,见是带着张笑脸的王巩,支着伞为他遮雨。由于伞面不大,大半到了赵止熹头顶,王巩自己的半边臂膀淋湿。
“不知会下雨,回家换衣便是。”赵止熹推走伞,瞧见王巩身后不远处的石狮,才觉这是御史台,“你来此地干甚?”
王巩摸着被淋湿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加深,“御史赐教,后辈岂有不听的理。”
赵止熹想起殿内议事,御史中丞对王巩颇有赞赏,找他问话便说得过去。
“六郎,还未归家吧?”
赵止熹摇头。
“官家下旨命我等进翰林院任职,你为权直,我为直院,互为同僚。”王巩娓娓道来,内心带着点雀跃。
可赵止熹却失了神,今日是怎的,竟频出荒唐之事,本就因孔岁宜的事,觉得她是个攀龙附凤之辈,此刻,他也成了此等人,他有何脸恼恨他人。
王巩见赵止熹不作声,叫道:“六郎?”
“初春雨寒,状元郎还是速回家,别到明日误了朝事。”赵止熹说道,语气却比这雨更冷,没等王巩反应,同雨远走。
王巩握住伞柄呆愣原地,六郎似乎兴致不高,再想想,宗门子弟应是有极高的报复,怎会与他同境,会因得用,而沾沾自喜。
他抿嘴自嘲了一声,往反向外城走去,小时父母逝于水灾,幸得老教书先生赐教,才得拥学识,这些年靠抄书养活,在外城租了间庇室。明日朝会后,便可搬入官舍。
过州桥时,王巩被路过的行人撞得找不着南北,叫他直往桥栏边去,好容易缓过劲,那人早没了影,他依稀记得是道高大的黑影。
直到一处长亭,王巩瞧见亭下一人独坐半席,余者环列。而那独坐之人与撞他的黑影重叠。
“这雨,他娘的好没道理!”那巨人愤评,径直摘下头上的帽子,嘿笑两声,“亏得咱脚快。”
一人磅声,让同亭的人移目,险成群焦。他摸了两把头,才缓过神,立马带上帽子,出了亭。
这一切让伞下的王巩全瞧见,那巨人头顶竟没发,是光的,他的行为举止甚至是语言都和中原人有极大差异,此人身份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