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么久不累?”孔岁宜没想隐藏身份,直接放出绸缎往身后打去。
藏匿在拐角的赵止熹拽住绸缎,从暗处走出,低声问道:“你来汴京有什么目的?”
“行善事啊。”孔岁宜背对着他,听着走近的步子,翻身跃到后面去,手中的绸缎跟着缠绕,她笑着说,“总算让我捆上你了。”
孔岁宜还记恨第一次的事。
赵止熹被束住手脚,却不甚在意,“文妙姝生了什么病?”
“不是病,是毒,她中了毒。”孔岁宜说着,靠近赵止熹,用绸缎挑起他的下巴,“姐姐的香,你可爱?”
赵止熹偏过头躲开,“你怎这样胡言,你那香我没用。”
“那香不喜?”
孔岁宜蹙眉沉思,干柏香,如萧风吹拂,是一种刚烈不失温和的香,用过的人无一不称赞。
“不是,香不在我这,那日去宫中弄掉了。”赵止熹盯着她,揭过话题,“你可知那是什么毒,又是谁下的毒?”
“不知,我怎会知道,汴京城那么大,说不定是文妙姝招惹到谁了。”孔岁宜揉着脑袋,这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令她头大。
“不会,文妙姝待人和睦,从未与人有过间隙。”
“哦?”孔岁宜用小眼神瞅他,“你甚是了解啊。”
赵止熹目视她的眼睛,“我同兄长师出宰相,小时常出入宰相府。”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问你个事,你可知宰相府李姨娘的纸坊在何处?”
赵止熹半晌没接话,眼神却是要剖开孔岁宜的心,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也不知道吧!”孔岁宜失了耐心,扯下赵止熹身上的绸缎,往宰相府方向去。
赵止熹眼睁睁看着她走远,他怎会不知道,刚才是在想,文妙姝与李姨娘的利害关系。
次日上朝前,赵止熹拿起绯色官袍在镜前比对,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泄了口气,放下官袍站在一旁。
“怎会是绯色?”赵止熹闭上眼,翰林院的权直不应是七品着绿袍吗?这绯袍显然是官家对他的特恩,想到这,他觉得浑身刺挠。
没留时间让他多想,院外传来赵桓昌的催促声:“宝儿,紧着些收拾,这是你第一次上朝。”
赵止熹听着,眼皮直跳,三两下穿上官袍,踹开门,冲到赵桓昌身边,锤了两拳,“怎么你也这样叫?”
赵桓昌莞然一笑,“娘让我逗你开心。”
“她总这样!”赵止熹哂笑,低声叫了句,“吉顺儿。”拔腿就跑。
“你这宝儿,惯会蹬鼻子上脸,拿兄长取乐。”赵桓昌笑骂,吉顺儿是他的小名,母亲爱这样唤他也就罢,赵止熹这样叫,得罚。
嬉笑的气氛,在去宫中的路上戛然而止,也可以说在上马车的那刻,二人脸上没了笑。
去文德殿的宫道上,绯袍间混着紫袍,赵止熹见到了宰相,却没立即凑上前去。
赵桓昌提醒了一下,赵止熹还是没有动作,他便自行去与宰相见礼。
宰相见是赵桓昌随意问了几句,毕竟赵桓昌既是弟子又是下手,在门下省担任四品,给事中的位置。余光瞥见后头的赵止熹,“那小子,气性不小。”
“家弟不肖,还请宰相莫与计较。”赵桓昌紧忙拱手。
宰相摇头说道:“老夫哪会同一个有志气的小子计较,他只是在与自己置气罢了。”说着,朝赵止熹招招手,“写了辞免吧。”
赵止熹一愣,又冷不丁点头。
“六郎,嫌官小?”宰相用犀利的眼神看着赵止熹,低声说:“放袖子里揣紧了,下朝后去烧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在翰林院磨磨性子。”
说完,没等赵止熹反应,自顾走向文德殿。
赵桓昌在一旁听得心惊,宰相的话是忠言也是警告,试想赵止熹此刻将辞免交上去,官家还不得将他外放到何地去。
他没多问,做兄长的,弟弟是个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拍了拍赵止熹的肩,跟着宰相后面往殿里去。
汴京的早,总起着风,朱红宫墙下的赵止熹,似是与墙融为一体,等候朝阳的照耀,他的视线延展至文德殿,袖下的手握紧那张辞免,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巩从他身旁掠过,步履极快,到了文德殿前,还抚了抚心口,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赵止熹早在他过时,就回了神,第一反应是王巩有心事,转念想,与自己无关,还是莫管。可到了殿内,听着文官叨叨奏事,武官轻评,很是索然无味,注意力便去了王巩那头。
看他皱眉、神游、惊慌。
太阳从东边去了中间,早朝结束了,一切如常,没因多了赵止熹和王巩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