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抬眼,同谢之欲对上视线。
谢之欲静静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我说的是真话,她真的,真的很喜欢我穿裙子的样子,每次打扮我,她都会很开心很开心。”
“可是你不开心。”江晚能感觉的出来,谢之欲并不喜欢穿裙子,她见过她穿过的所有衣服,无一例外都是中性的,甚至有的偏男款。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男款比较方便,现在看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奇怪,这母子俩的相处模式好奇怪,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江南有点好奇,但也没有多问,那是别人的秘密,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谢之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轻笑:“我开不开心重要么,她开心就好了,她开心,我就能过几天舒服日子。”
江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妈开心全家开心?
她想安慰一下谢之欲,可是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你们的母女关系好像很紧张。”
谢之欲闻言看着她,似笑非笑:“可能吧,这事也怪我,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如果咱们换一换就好了,我妈肯定很喜欢有你这么可爱懂事的女儿。”
谢之欲没有说谎,如果他像江晚一样讨人喜欢,如果他像江晚一样真的是个女孩儿,再或者,倘若那场大火里死的是他而不是姐姐,那么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唉,不过有一点,还是你们独生子女好,如果你和我一样有个哥哥,那你就会得到数不尽的烦恼,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我哥的脑袋打爆。”
“是么。”谢之欲淡淡应了一声。
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江家父母只有一个独生女,她到底哪来的哥哥。
“可我却觉得,有个手足挺好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可惜她福薄,没熬过去。”
居然?
江晚一下住了口,她好像一不小心提到别人的伤心事了,顿了顿,闷闷道:“对不起。”
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道歉做什么,对于她来说,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女孩儿张了张嘴,迟疑着问:“她,是生了什么重病吗?”
“……或许吧,大概脑子不太清醒。”
谢之欲的姐姐是个很奇怪的小孩儿。
她会把她干的错事一锅粥嫁祸给谢之欲,会掐着谢之欲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分走父母的爱,怎么还不去死。
谢之欲身上有很多伤痕,被皮带抽的、被蜡烛烫的,被钝器划的。
这些伤痕在她没死之前,几乎都是她一手造成。
而在她死后,接替她惩罚谢之欲的,就换了一个人。
谢之欲从来不知道,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厌恶他的人,会在大火吞噬一切之前,用湿透的床单裹住他,推他下楼。
他以为她原谅他了,可是当他血肉模糊地躺在马路上,仰面望向阁楼上被火光即将吞噬的姐姐的脸,他又觉得不是这样。
恍惚间,他看见了姐姐扭曲的脸。
怨恨,嫉妒,不甘,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她还是死了。
她救他出火海,又推他入深渊。
后来很多次,谢之欲都在梦里梦见过她。
他觉得她是故意的,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妈妈指责他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要害死他姐姐,为什么死在火场里的人不能换上一个。
这些谢之欲从不反驳。
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久到他也忘了,当年到底是谁放的火,他不敢否认,也无法承认。
谢之欲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也是。
浓密的睫毛如蒲扇摇曳,再回神,是听见远方传来轻微的呼救。
“咦,那里好像有人!不对,他后面是一串什么东西?!”江晚的音调带着诡异的惊悚。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后,跟着一群连绵起伏的蜈蚣腿,那蜈蚣的本体又粗又长,正张着血盆大口,试图撕咬左右摇摆的人类。
仅仅只是一个虚影,江晚的心跳就加快了几分,她的腿有些麻木,天空突然闪下一道惊雷,淅沥沥的雨就要落下,借着那道白光,她这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蜈蚣。
而是一个又一个身体被缝在一起的无头丧尸粘连在一起,串成一个巨大的铁桶串,而它们的头部,是所有丧尸被割下来的头颅,中间好像有什么大块的吸铁,那些头颅被牢牢地吸在那里,疯狂舞动的舌头从里面溢出,贪婪地想要汲取食物。
从远处看,它们像漆黑的,不断在蠕动的蚂蚁,把死掉的巨型蜈蚣当做骨架粘连在一起。
好……好恶心……
谢之欲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拽住她的袖子即刻往车子的方向赶。
“跑,别出声,别回头,叫林楠出来。”
耳边是谢之欲冷静的声音,江晚来不及思考就按她说的做。
大喘气刚走到车尾,后座便有人打开车门钻了出来。
林楠把她推进车里,眸色深沉:“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和谢之欲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那道呼救声他很熟悉,且对方一看就是在往这边跑,再说万一把身后那一长串的怪物引到车这里,江晚和路茉怕是必死无疑。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汽车启动的噪音会直接吸引那群怪物,还有藏在这里的,未知的虫卵和变异植株。
这一趟,林楠和谢之欲必须出去,无论是为了救人,还是把怪物引走。
林楠说完就要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