屺阴眸色黑亮有神：“我若是不告他，公主能回来么？”

“我那是为了你！”

他几乎同时出声：“我也是为了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

末了还是屺阴先开口：“再争辩也无益，众仙君在场，他不会动手。”

可上仙洲就在无生湖上边啊，他当时不动手，等天黑了来上仙洲动手怎么办？

烦死了！

她只是想好好活命，有那么难吗？

*

空气中流动着枯草和死物的腥气。

昔日泛着青绿波纹的湖水已然蒸腾殆尽，只剩下一个巨坑，回响着从前的生机。

深不见底的巨渊下也许还有湖水，也许还有生灵，但没人能说得清楚。

六界中，无生湖外的人一旦落入无生之水便会灰飞烟灭，这是一个可怖的传说，即便如今无生湖已没有了水，也无人敢冒着险只身前往洞下窥探。

巨坑外零零散散站着些仙门弟子，再往上，仙带仙剑齐齐驻空，外袍不染纤尘的仙君们交头接耳，欲要排兵布阵，好叫那魔君刚露头时就将其祭入法器。

几个新来的仙门弟子对着不远处闪过的一道紫光低声议论。

“听说那位是天界的神官，神仑仙洲的长微神君。”

“竟还惊动了他来么？”

“紫微星君算过了，这两日有新的魔君现世，千年前输得那样惨，如今怨念深重，必会搅得六界不会安宁，天界当然极其重视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嘉殷定要在神君面前大展威猛才是。”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男子激动道。

他身侧另一个男子仍盯着那轮光，好奇问：“在同长微神君说话的人是谁？看起来年龄与我们相仿，人脉倒是极广。”

“神仑的人吧？或是长微神君的弟子？”

“不知道……长微神君不是不收弟子么……”

黎长微身侧的白衣少年蓝发高束，眉目俊逸，焦急的目光却钉在与众人相反的方向。

看出他的心思，黎长微适时道：“殿下切莫太过张扬，奉天帝之命，原本你便不该下界。”

敖亦撇了撇嘴，“我怎么就不该下界？身为天界太子，守护六界亦是我的职责所在，谁能想到我堂堂四太子还得偷偷摸摸来降魔？”

“你是来降魔的？”黎长微余光扫过旁侧，“你想来做什么自己心中清楚。”

敖亦也不再争辩，反而惊喜道：“长微兄这么说是准我去上仙洲了？”

“并未。”黎长微毫不留情，“殿下可观底下众生，无不在为降魔之事烦忧，只有你，心里想的是那个女人。”

只有他？

敖亦深觉不然，他向黎长微殿中的侍从打探过，前几日黎长微去人界找鱼扶鹤时，姐姐居然也在。

他这才知晓万陵与蓬於曾经联过姻，姬灵水与鱼扶鹤竟短暂做过夫妻。

虽说二人已然和离，可一同去人界这件事还是有些奇怪，难保不是鱼扶鹤仍心存妄念。

他与鱼扶鹤只有过几面之缘，现下心中已是大为不喜。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一会儿得找机会去跟蓬於仙洲的烬水仙君说几句话，日后也好跟蓬於走动，才有机会跟姐姐扯上关系。

黎长微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出声警醒：“吾劝殿下勿要再生虚妄幻想，今日你去不了上仙洲。”

敖亦知晓黎长微说话算话，说让他去不了必定就去不了，只委婉道：“我不去，但你不许不让她来。”

他都多久没见过姐姐了？姐姐也从未见过他的真身，今日他临出门前好生装扮了一番，精心挑选了姐姐最爱的蓝色做了发带和腰带。

只要能远远看上一眼也很好。

黎长微轻开口：“她不会来。”

“为何如此笃定？”敖亦为姬灵水打抱不平，“长微兄向来爱以己度人。”

例如他分明就觉得姐姐是这世上最善良美丽的人，可黎长微只会觉得她内里恶毒轻浮，是贪生怕死之辈。

黎长微凝了他一眼，淡声道：“且看就好。”

敖亦冷哼：“就算她不来也是为了自保，与人品无关。”

不多时，人群忽而传来一阵骚动，本以为是魔君有了动静，敖亦往巨坑中一瞧，并未见有什么魔的踪迹，于是屏了气去听底下的人谈论。

方才那几个围在一起说小话的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同一处，比方才见到黎长微还要激动上两分。

原因无他。

他们见到了一个此生从未见识过的——绝世美人。

蓝纱少女身量高挑，四肢纤长，皮肤白皙得发光，五官精致而清丽，忽而刮过的风轻轻卷起她身上的绸缎与发丝，仿佛是为迎接她而起。仔细听还能听见她身上不知何处传出的悦耳铃铛声，令人无比心痒。

她秀眉微蹙，目光含嗔，似是极不情愿朝人群而来，却随手激起一群涟漪。

那弟子看得出神，有些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谁？”

旁边的人神情与他如出一辙，转而问起仙门里的老师兄，师兄回过神，冲他们摆摆手：“蓬於的灵水公主，仙界第一美人，如今已是一洲主君了。”

“仙界第一美人……”这人心中难免欣喜，他才进仙门几日，竟有幸见到传说中才能见的人。

更有甚者打探起她是哪个仙洲的主君，老师兄适才断了他们的念想：“无名小地，若是为了美色而去，就等着断送自己后半辈子吧。”

原也是空有皮囊吗，男子收起心思，眼神仍流连在那抹蓝色的身影上。

方才一听到灵水公主四个字敖亦就得意得忘了形，急急跟黎长微指姬灵水。

黎长微也是愣怔了片刻，眸色微变，半晌才与敖亦交代：“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敖亦瞬间蔫下来，黎长微愿意带他来的条件便是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可跟姬灵水相见。

耳边关于姬灵水的讨论不绝于耳，甚至大有占满他整个耳朵的架势，他不想去听，却又不愿意不听。

这些肤浅之辈，姐姐根本不是空有美色的人！

姬灵水所经之处几乎悉数向她投去了目光。

敖亦先是锁定了鱼扶鹤的身影，他背对着众人，似乎对人们的讨论并不关心。

呵，必有猫腻。

他再放眼到远些的地方，一个红色的身影十分显眼，那红衣白发之人自最初就盯着姬灵水，眸色晦暗不明。

这就是兄长了吧？

果然与其他人的痴男眼神不同。

还是自家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