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长微神色依旧平淡,还有闲心同她争辩:“吾并未捉弄灵水君,给灵水君指引的也是正确的位置。至于喜恶,灵水君并非吾,怎知吾不喜你?天下苍生,吾一视同仁。”
姬灵水没心情跟他扯什么喜欢不喜欢,直接道:“好,那我就当神君是装傻罢,所以你使我恢复元气就是想让我主动对你投怀送抱吗?”
如若这样刺激他能让黎长微一刀将她劈晕也行。
黎长微愕然了一瞬。
旋即又恢复了那张庄重的神色:“这是何意?”
“当神官要净情根?”姬灵水骤然凑近他。
她仰首盯他,眼底腮边皆泛薄红,肌肤又很白皙,眸如碎星作缀,黎长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不曾。”
“那就是神君自找的,怪不得小仙了。”姬灵水揪住他紫色衣襟,倾身而上,鼻尖轻擦过他的鼻尖,旋即顿住,轻笑,“神君这还不动手的话,我就当你是欲擒故纵了。”
这总能把他气死吧?姬灵水说完停了几瞬,待黎长微回应,未想他不动如山,只用眸光回看她,眼中情绪具体为何意她品不出来,倒觉得自己姿态难看。
“神君还不动手?”姬灵水撇撇嘴角,“再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黎长微默了默: “看来灵水君中了魔障。”
姬灵水坦荡道:“对,你打我吧。”
黎长微眸色复杂,他活这么久,第一回见有人会有这样的请求。
*
无生湖底,魔气如精怪小虫四处窜逸。
湖心旁边,黑衣男子被两名侍从从旁押住,男子单膝跪地,被迫看向那阵中之景。
身前有一老媪,佝偻着背脊,目光同样凝向阵中二人,她披着的深紫色斗篷破烂不堪,虚虚搭在她干瘦的骨架上。
她忽而拊掌而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君上。”她唤了一声,明知故问,“这小仙女如今这般模样,怎像与‘夭’交合过后的症状?”
闻言屺阴渐发白的瞳仁蓦然有了生机。
他似在思考老媪的话。
这些时日,姬灵水便时常如此。原来是因他而不舒服。
老媪摇头失笑,转身面向屺阴,因她身量低矮,不用俯身也能与之对视:“现下君上信了自己是‘夭’么?只有‘夭’的媚气才能致人沉溺色欲,神智不明。这仙女貌似功力不深,定力太差,要是不及时纾解,恐有性命之忧。”
“呃,这倒提醒我了。此阵不过是摧毁心力元气,若是再施一计,给阵中人种下情毒……”见屺阴仍不回应,她神色古怪,而后欣然道,“那黎长微与我魔界是死对头了,如今也正好痛打落水狗。”
“妖女和神官配成一对,君上觉得如何?”
屺阴刚下无生湖时就掉入了湖心,浑身浸湿,几缕额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眉眼处,水珠滴滴答答地下坠,凝在他睫羽上,眼前有些模糊。
他咧嘴一笑,有鲜血自他唇角流下,平添了满脸邪气:“好得很,她便是那天上人间我最恨的人,随你如何都好。”
老媪一哽,倒是屺阴右边的男人忍不住啐了声:“神姑,何需跟他多说?他要不做这魔君,我就来做!”
“啪”一声脆响,竟是老媪的法器拍了他一掌,那男人不可置信看了老媪一眼,老媪冷声:“君上是正统的无生湖之主,是湖心有灵才将君上召唤回来,岂许你这等宵小取而代之?”
说罢她又面向屺阴,声音同样冷厉:“君上莫要得寸进尺了,你生而为‘夭’,便当为魔界尽心,你如今置身事外,只因你忘了天界仙界,妖界鬼界是如何对我们赶尽杀绝的!”
“君上不仅忘了,甚至还臣服于他们数年,就连一个小小的仙女都能将你玩弄在股掌之间,”她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珠开始渗出灰黄色的浊液,“君上是做奴隶做久了,要让整个魔界做奴隶?!”
“神姑。”屺阴微抬眼皮,那头阵中姬灵水呜咽说难受的声音还响在他耳侧,他晃了晃神,才道,“既然是魔,为何叫做神姑?你是堕魔?”
神姑哈哈大笑:“我是堕魔也比你这个纯种的魔物更心系魔界,太可笑了。”
她顿了顿,“屺阴,你究竟对得起何人?”
屺阴冷笑:“要么让我想起来以前的记忆,要么杀了我。”
神姑恢复了肃容,淡然道:“我看不必如此复杂,既然君上这么恨那位仙女,做部下的自然要帮君上连本带息讨要回来。”
她看向那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