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慕离影跪在床边,伸手去摸母亲的脸,触感冰凉。他的手停在母亲的面颊上,久久没有移开。
温惜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司辰夜说过的话:“惜儿,你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所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最适合的棋子。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丧钟敲响,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悠长,传遍了整座皇城。
未央城,醉香楼。
寻香行站在窗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轻轻叹了口气。
“丽妃娘娘薨了。”她低声说。
“嗯。”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寻香行转过身,看着坐在阴影里的黑衣男子:“妖帝大人还不走?皇宫里的动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妖帝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他已经喝了好几盏,似乎渐渐习惯了人间的苦茶。
“丽妃的死,与你无关。”他淡淡道。
“与我无关,与温惜有关。”寻香行走到他对面坐下,“她现在是慕离影的未婚妻,未来的皇子妃。丽妃一死,她的婚事只怕要提前了。”
“所以?”
“所以我在想,妖帝大人对那位温家大小姐,到底有没有兴趣?”寻香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有兴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若是没有……”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那就当我没说。”
妖帝放下茶盏,金色的瞳仁盯着她:“你很关心她。”
“不,我关心的是你给我的报酬。”寻香行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在指尖把玩,“青丘狐族的信物,可是无价之宝。你既然给了我这个,说明温惜对你来说很重要。”
妖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白幡飘扬,隐约能听到哀乐声。
“分身的感情,不该属于我。”他忽然说。
“可那朵红莲印记,在你身上。”寻香行提醒道。
妖帝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印记。红色的莲花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囚心蛊。”他念出这个名字,“种蛊之人,以血为引,以心为媒。子蛊寄宿于目标体内,母蛊则由种蛊者掌控。子蛊越活跃,母蛊越强大,最终会反噬种蛊者。”
寻香行点头:“没错。十绝蛊中,囚心最为特殊。它既控制别人,也反噬自己。种蛊之人若对被控者动了真情,蛊虫便会吞噬她的心智,让她沦为行尸走肉。”
“所以温惜才要解蛊。”妖帝道,“她不是为了云生,是为了自己。”
“也不全是。”寻香行摇头,“她若只是为了自己,大可不必用自己的血来喂养蛊虫。她选择用自己的血,说明她已经做好了被反噬的准备。”
妖帝沉默了。
窗外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三日之期,还有两日。”他转过身,看着寻香行,“我要知道,是谁在云生身上种下了囚心蛊。”
“如果是温惜自己呢?”寻香行问。
“不是她。”妖帝语气笃定,“她没有那么深的修为。”
寻香行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妖帝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腕,红莲印记在烛光下愈发鲜艳。
“种蛊之人,修为在我之上。”他说,“人族之中,有这个本事的,不超过三个。”
寻香行脸色微变:“你是说……”
“查。”妖帝打断她,“两日之内,我要答案。”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寻香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手中的玉佩,喃喃道:“温惜啊温惜,你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
皇宫,撷芳殿。
丧仪持续了三天三夜,温惜一直陪在慕离影身边,寸步不离。
慕离影跪了三天,水米未进,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苍白如纸。温惜劝他吃东西,他只是摇头。
“母妃走了。”他说,“我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温惜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还有我。”
慕离影抬起覆着白绫的脸,朝着她的方向,“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温惜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会”字。明明只是利用,明明只是逢场作戏,可看到慕离影这个样子,她忽然不忍心说出真相。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
同样没有亲人,同样被利用,同样身不由己。
第三日傍晚,丧仪结束。慕离影被扶回寝宫休息,温惜也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偏殿。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不断闪过丽妃临终前的画面,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句“好好过日子,别像本宫一样,一辈子活在算计里”。
她在算计什么呢?
算计皇位?算计恩宠?还是算计人心?
温惜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也在算计。
算计慕离影,算计云生,算计司辰夜,算计所有人。
可她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能得到什么?
自由吗?
还是死亡?
她不知道。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一阵凉意袭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温惜警觉地坐起身,手已经按在了枕下的匕首上。
“谁?”
没有人回答。
她下床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去。窗外是空荡荡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像霜。
什么也没有。
温惜皱了皱眉,正要把窗户关上,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水里摘下来的。
她拿起那朵莲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龙涎香,又像是……妖气。
温惜心中一凛,抬头环顾四周,依然什么也没有。
她握紧那朵莲花,退回屋内,将窗户关好。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她手腕上银镯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