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的脚步猛地一顿。
夜市的人潮从她身边流过,叫卖声、嬉笑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可她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你体内的寒毒,就是司辰夜亲手种下的。”
不可能。
她想都没想,继续往前走。
“小姐!”青尘追上来,脸色发白,“那老头说的……”
“回去再说。”温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老者,脚步也不曾停下,径直穿过夜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青尘紧跟其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巷子很深,两旁是高墙,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微光。温惜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了下来。
“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姜衍从黑暗中走出来,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盏灯笼,幽幽地发着光。
“温小姐好耳力。”他说,“老朽这把老骨头,走路已经够轻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温惜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朽说了,江湖人称蛊老。”姜衍捋了捋胡须,“不过是虚名,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想杀司辰夜?”
“私仇。”姜衍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杀了老朽的儿子。”
温惜沉默了片刻。
“你儿子是谁?”
“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姜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是老朽唯一的儿子。老朽发过誓,一定要亲手为他报仇。”
“那你自己去杀他。”
“老朽杀不了他。”姜衍苦笑一声,“司辰夜的修为深不可测,老朽不是他的对手。但小姐你不同,你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他对你不会设防。”
温惜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来找我?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蛊,去杀我的师父?”
“不是蛊。”姜衍摇了摇头,“是真相。”
“什么真相?”
姜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温惜。温惜没有接,青尘上前一步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脸色骤变。
“小姐……”青尘的声音有些发颤。
温惜接过那张纸,借着月光看去。
那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剂量。温惜看不懂那些药名,但她看得懂最下方的那行字——
“此方以血为引,以蛊为媒,可种寒毒于胎儿体内。母体无恙,胎儿染毒,出生后七七四十九日发作,若无解药,活不过十岁。”
下面还有一个落款和印章。
司辰夜。
温惜的手微微发抖,那张纸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老朽从司辰夜的书房里偷出来的。”姜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亲手写的方子,他的印章,做不了假。”
温惜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缓缓抬起头。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老朽要你明白,司辰夜不是你的师父,他是你的仇人。”姜衍一字一句道,“他救你,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他给你下毒,再给你解药,让你对他言听计从。你体内的寒毒,从你出生起就种下了,不是天生的。”
温惜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老朽可以等。”姜衍笑道,“但小姐要快,因为司辰夜已经知道老朽在查他了。他若发现老朽找过你,只怕会对小姐不利。”
“我知道了。”温惜转身要走。
“小姐。”姜衍叫住她,“老朽还有一句话。”
“说。”
“那只沉骨蛊,老朽会替小姐保管。等小姐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老朽。”姜衍顿了顿,“对了,老朽住在城东的棺材铺,很好找。”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温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小姐。”青尘小心翼翼地说,“您不会真的相信那个老头吧?他说的话,万一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温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青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惜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张纸,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回府。”
回到温府时,已经快亥时了。
温惜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去了书房。她要查一件事。
书房里点着灯,青尘给她泡了一壶茶,然后退到门外守着。温惜坐在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她偷偷抄录的,司辰夜的行医笔记。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本笔记里记载的是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可如今再看,她发现了很多之前忽略的细节。
“霜华。”
她在笔记中找到了这个词。
司辰夜的笔迹,工整而清秀,一页纸上写满了关于“霜华”诅咒的研究。
“霜华,上古龙族诅咒,中者血液凝结寒霜,七七四十九日发作,若无解药,活不过十年。解药需以龙族心头血为引,配以百草熬制……”
温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冰凉。
司辰夜知道霜华诅咒,知道解药,可他从未告诉过她。每次她寒毒发作,他只给她一颗药丸压制,从不根治。
因为他要她依赖他。
因为她是他最听话的棋子。
温惜合上笔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那年在雪地里,一个穿着蓝色占星袍的少年朝她走来,伸出手,对她说:“跟我走,我救你。”
那时她以为,那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转折,而是深渊。
“师父。”她轻声念着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青尘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