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温惜一个人。
她望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扶华说过的话——“你的寒毒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下的。”
如今她已经知道,种下寒毒的人是司辰夜。可她不知道的是,司辰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控制她?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还有她的母亲,南海龙族的三公主敖漪。她为何会与温远山相爱?又为何会被囚禁?那个在她体内种下霜华诅咒的人,究竟是谁?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这张雨幕一样,将她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温惜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任由雨丝飘落在脸上。
凉意沁入肌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管了。”她低声说,“一步一步来。”
先拿到无量心法,解了身上的蛊毒。然后去北海龙宫,寻找裂魂蛊和关于母亲的真相。再去青丘狐族,取归尘蛊。
至于司辰夜……
温惜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她会亲手杀了他。
第二日一早,温惜换了一身男装,从侧门离开了温府。
城南的小酒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面褪色的酒旗。温惜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客人,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两只空酒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长脸,一双小眼睛精光闪烁。他正在擦一只酒壶,看到温惜进来,停下动作,打量了她一番。
“客官喝点什么?”
“我不是来喝酒的。”温惜走到柜台前,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找刘七。”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客官找错人了,这里没有刘七。”
“是吗?”温惜又放了一锭银子,“那这酒馆的老板叫什么?”
中年男人盯着那两锭银子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我就是刘七。”他放下酒壶,压低声音,“姑娘找我什么事?”
温惜也不绕弯子:“五年前,姜寻托你送了一封信。我想知道,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刘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酒坛,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惜又放了一锭银子。
三锭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喝三年。
刘七看着那三锭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姑娘,不是我不肯说,是……是说了会死人的。”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温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刘七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败下阵来。
“那封信……不在我手里。”他压低声音,“当年姜寻让我送信,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国师府的人抓住了。他们打了我一顿,逼问我信的下落。我说信被我烧了,他们不信,把我关了大半年。后来有个贵人把我救了出来,那封信……也被那个贵人拿走了。”
“那个贵人是谁?”
刘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人一直蒙着脸,声音也变过,我认不出来。但他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姜衍,他儿子的死,不是国师一个人的错。’”
温惜沉默了片刻,将三锭银子推过去。
“多谢。”
她转身要走,刘七忽然叫住她。
“姑娘。”
温惜回过头。
“那个贵人……”刘七犹豫了一下,“他的袖口上,绣着一朵红莲。”
温惜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莲。
她袖中的那两朵红莲,是扶华给的。
可扶华是妖帝,五年前他应该还在大泽乡沉睡,怎么会出现在未央城?又怎么会拿走姜寻的信?
除非……
那不是扶华,而是其他的妖族。
温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走出酒馆,站在巷子里,雨水从屋檐上滴落,打在她的肩头。
有其他妖族五年前就来过未央城?
他来做什么?和姜寻的死有关吗?和司辰夜有关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像这绵绵不绝的秋雨,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大步走出了巷子。
现在不是追查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温惜在这七天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完成了十绝蛊中最后四只蛊的培养。裂魂、归尘、噬念、窃生四蛊,虽然没有拿到实体,但她用自己的血和百草先生给她的药方,培养出了替代品。虽然不是原版,效果会打折扣,但用来布阵,足够了。
第二,她找到了一只传说中的蛊王。
不是百草谷的那只,而是一只野生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蛊王。它出现在温府的花园里,被温惜无意中发现。她花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血做诱饵,终于将它收服。
有了蛊王,她就能剥离司辰夜种在她体内的蛊毒。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值得。
第三,她终于摸清了无量心法的所在。
它不在温家的宝库里,也不在温远山的书房里,而是藏在温家祠堂的祖宗牌位后面。那个位置,只有温家家主才知道。温惜花了不少功夫,才从温如狂口中套出这个秘密。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个“东风”,就是她和慕离影的大婚。
大婚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未央城的大街上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争相目睹温家嫡女出嫁的盛况。迎亲的队伍从皇宫出发,一路吹吹打打,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温惜坐在花轿里,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她手中握着一只小瓷瓶,里面装着蛊王。今日,她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两件事:
第一,取走无量心法。
第二,剥离体内的蛊毒。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被发现,都是死罪。
可她没有退路。
花轿在皇宫门前停下,温惜被人搀扶着下了轿。她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大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慕离影站在大殿中央,一身大红喜袍,白绫覆眼,却依然难掩周身的温润气质。
温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赞礼官高声唱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精准而机械。
温惜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慕离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