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哀伤,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失去的人。
可扶华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更浓烈,更霸道,更不容拒绝。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判,告诉她:你是我的。
“你到底想怎样?”温惜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扶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说了,洞房。”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你嫁给了别人,我不高兴。所以我来抢。”
“你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关。”扶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身上有我的缠缘蛊。你不高兴,我会感应到。我不高兴,你也会感应到。我们之间,早就分不开了。”
温惜愣住了。
囚心蛊……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是你的分身的蛊。”她辩解道,“不是你的。”
“分身的蛊,也是我的蛊。”扶华伸出手,指尖抵在她的心口,“何况,缠缘蛊的核心,在我这里。”
温惜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口涌入,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簇小火苗,温暖而危险。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扶华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感觉到了吗?”他说,“缠缘蛊在回应我。它知道我是谁。”
温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缠缘蛊是不是真的能分辨扶华和云生。但她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了。
不是因为蛊,是因为人。
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你不是云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可你的眼睛,和他一样。”
扶华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不是他。”他说,“但他是我的一部分。他有的感情,我都有。只是……我不会表达。”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活了几百年,沉睡了几千年。我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生离死别。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任何人和事产生兴趣了。可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让我想起了,我还活着。”
温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却被堵住了。
扶华的吻不像云生那样生涩、试探,也不像上一次那样霸道、掠夺。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温惜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云生。
那个穿着红衣的、沉默寡言的少年,站在梨花树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云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扶华放开她,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在想他。”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温惜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金色的瞳仁。
“是。”她如实道,“我在想他。”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温惜确确实实看到了。
“没关系。”他说,“我和他,本就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开始解她凤冠的系带。
温惜没有阻止。
凤冠被取下,放在床头的案几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铺散在大红锦褥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
扶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忽然问。
“吃醋。”温惜说。
扶华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吃醋。”他说,“是因为我知道,崔珏今晚会来杀你。”
温惜的心猛地一沉。
崔珏,是谁?
不论如何,她都差点忘了,早就有所察觉,其实暗中,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她在哪里?”
“被我拦下了。”扶华淡淡道,“她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温惜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你不高兴,我会感应到。”扶华的手指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脖颈,指尖微凉,“你若死了,我会更不高兴。”
温惜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她失败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目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扶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云生……他还活着,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扶华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我和你的大婚之日,你却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他说。
“你亲口承认,你们是同一人。”温惜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住他。
扶华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他在来的路上。”他说,“但他来晚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温惜循声望去,透过窗纱,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红衣,墨发,银色的面具。
云生。
他就站在窗外,隔着薄薄的窗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哀伤,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进来,却进不来。
因为扶华在这里。
因为他是分身,本尊的意志高于一切。只要扶华不允许,他就无法靠近。
温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云生……”她轻声唤道。
窗外的红衣少年身体一震,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和扶华并肩坐在床榻上,看着她的长发披散、衣衫微乱。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温惜想要追出去,却被扶华按住了肩膀。
“别追。”他说,“你现在,是我的。”
“不。”温惜猛地挣扎开来,坚定的摇头,“你不是我的云生。”
一滴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