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可此刻,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对不起。”她轻声说,“等我办完事,我会离开。在那之前……我会尽量不伤害你。”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温惜警觉地抬起头,透过窗纱,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云生。
他没有走。
他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里面有哀伤,有不甘,有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种温惜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伸出手,指尖抵在窗纱上,像是在触碰什么不可触及的东西。
温惜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薄薄的窗纱看着他。
“云生。”她轻声唤道。
云生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温惜仔细辨认着他的口型。
“等我。”
她看清了那两个字。
等她。
温惜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了。
她点了点头,用口型回答他:“好。”
云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转过身,红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一朵绽放在夜色中的红莲。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温惜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久久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慕离影醒了。
温惜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襦裙,坐在窗前梳头。晨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惜儿。”慕离影坐起身,摸索着下了床,“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温惜放下梳子,走到他身边,帮他更衣,“今日要进宫谢恩,不能迟了。”
慕离影点点头,任由她帮自己整理衣袍。
他的手指无意中触到温惜的手腕,忽然停住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温惜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大概是早上凉,过一会儿就好了。”
慕离影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搓了搓。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帮你暖手。”他说。
温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这个少年,什么也看不到,却什么都在用心感受。
而她,什么都能看到,却一直在逃避。
“好。”她说,“每天早上,你帮我暖手。”
慕离影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温惜看着他,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收回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出了新房。
东宫的偏殿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温惜和慕离影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饭。慕离影吃得很少,每一样都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温惜问。
“不是。”慕离影摇了摇头,“我只是……没什么食欲。”
温惜知道他不是没食欲,而是心里有事。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虽然他不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那条手链,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影。”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慕离影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惜儿,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
温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慕离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记得我们在喝交杯酒,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梳洗好了,站在窗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喝交杯酒不会让人晕倒,洞房花烛夜也不会让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温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她说,“昨晚有人来过。”
慕离影的手指猛地收紧,手链的玛瑙珠子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温惜斟酌着措辞,“他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找你的。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慕离影沉默了很久。
“是那个叫云生的人吗?”他最终问。
温惜愣住了。
她没想到慕离影会知道云生的存在。
“你……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看不到,但我不傻。”慕离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第一次带我去温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座府邸里,有一个人的气息与你很近。不是温如狂,不是青尘,是一个我看不到、摸不着、却知道你存在的人。”
他松开手链,握住温惜的手。
“我让人查过,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他说,“但我从你的反应里猜到了。每次提起他,你的心跳都会变快,你的呼吸都会变乱。你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
温惜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惜儿。”慕离影握紧她的手,“我不在乎你过去喜欢过谁。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的妻子。”
温惜看着他被白绫覆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乎。
他很在乎。
只是他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怕失去她。
“影。”她轻声说,“我是你的妻子。现在是,以后也是。只要我们的婚姻还在,我就是你的妻子。”
她没有说一辈子。
因为她知道,她给不了一辈子。
慕离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信你。”
温惜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勉强的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少年太容易相信人了。
而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骗人。
早膳后,温惜陪着慕离影进宫谢恩。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他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赏了一些东西,就让他们退下了。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温惜看到一个人站在长廊的尽头。
蓝色的占星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
司辰夜。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温惜出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惜儿。”他唤道,“新婚快乐。”
温惜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可司辰夜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师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司辰夜行了一礼,“您怎么在这里?”
“等你。”司辰夜走过来,目光在她和慕离影身上扫了一圈,“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地嫁入了皇家。”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祝福,可温惜总觉得话里有话。
“多谢师父。”她垂眸道,“若没有师父的栽培,惜儿也不会有今日。”
司辰夜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你下个月的解药。”他说,“好好服用,别断了。”
温惜接过瓷瓶,手指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瓶子里装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毒药。是让她继续依赖他、服从他的毒药。
“多谢师父。”她将瓷瓶收进袖中。
司辰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温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快了。
等她的十蛊齐全,等她布下十绝阵,她就会亲手杀了他。
“惜儿。”慕离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人是谁?”
“我的师父。”温惜转过身,挽住他的胳膊,“国师司辰夜。”
慕离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温惜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告诉他,她也觉得司辰夜不好。
因为很快,那个人就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