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后一周,补习从物理扩展到了化学。
原因是周一的物理小测,苏宁淼考了七十八分。虽然离优秀还差得远,但比上次的五十六分已经进步了一大截。
杨嘉沥看了她的卷子,把错题归类整理了一下,最后说:“物理暂时稳住了,现在搞化学。你的化学问题比物理更系统。”
“系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问题很大。苏宁淼心里一沉。
“什么问题?”她问。
“你背了方程式,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它。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不会选。”
苏宁淼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太对了。她确实背了很多方程式,但考试的时候拿到题目,面对一排化学式,完全不知道应该用哪个。就像手里有一把钥匙,但不知道哪把开哪扇门。
“那怎么办?”
“练,”他说,“每天十道选择题,只做方程式的应用。做到你知道看到什么关键词就该用什么方程式为止。”
“十道题要多久?”
“刚开始可能慢,半小时。后面会越来越快。”
苏宁淼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记在脑子里。每天十道化学选择题,加上每周三次物理补习,她的中午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她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他,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这样的场景,她愿意一直坐下去。
周三中午,补习结束后,苏宁淼去小卖部买水。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陈敏。陈敏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到她走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又去补习了?”陈敏问。
“嗯。”苏宁淼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
“他每天都给你补?”
“周一到周五中午,物理和化学轮着来。”
陈敏靠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觉得不对劲吗?他一个年级第一,天天中午不休息,给你补习。他图什么?”
“图我物理化学及格,”苏宁淼说,“他说这是他收的回报。”
“回报?他不要你请他吃饭,不要你帮他写作业,就要你考试及格?这回报也太亏了吧。”
苏宁淼没有说话。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杨嘉沥给她补习是“有条件的”,那这个条件对她来说是受益,对他来说是赔本生意。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赔本生意。
除非他本来就不想要回报。
除非他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回报。
陈敏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俩的事我管不了。不过你小心点,我听说林秋池跟别人说,觉得你们俩走得太近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杨嘉沥以前不跟任何人走这么近,现在天天跟你待一块儿,挺奇怪的。”
苏宁淼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这么说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陈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让你躲着他,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宁淼走回教室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陈敏的话。
林秋池觉得他们走得太近了。但林秋池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本没写完的笔记本,隔着一张没还回去的借阅卡,隔着一杯姜枣茶和一把黑色长柄伞。
这些是她和杨嘉沥之间的秘密。
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们走得很近”,看不到的是“他们为什么走得近”。
她坐下的时候,杨嘉沥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把物理课本拿出来。
他没有追问,转回去了。
但过了十几秒,一张纸条从前面递过来。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她打开,拿起笔回:“没有。”
传回去。
又传回来:“你进来的时候表情不对。”
她愣了一下。
她进来的时候表情不对吗?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注意到了。他总是能注意到这些,她走路的速度、她喝水的习惯、她扎头发的高度、她进门时的表情。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林秋池。”
传回去。
过了一小会儿,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只有四个字:“不用管她。”
不用管她。
苏宁淼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安心。他说“不用管她”的时候,语气和她想的一样,不在意,不解释,不担心。
他在意的人,好像只有她。
周五中午,补习结束后,杨嘉沥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就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苏宁淼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她低着头整理笔记,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在风里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嘉沥。”她开口。
“嗯?”
“你平时周末做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她:“看书。”
“不出去吗?”
“偶尔。”
“去哪里?”
“书店,电影院,有时候去河边走走。”
“一个人?”
“嗯。”
苏宁淼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耳朵后面的皮肤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下周六,”她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她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这算不算约他?她只是随口问的,不对,她不是随口问的,她在问之前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杨嘉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下一条鱼翻了个身,荡起一圈很小的涟漪。
“什么电影?”他问。
“没想好。”她老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