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淼这才发现自己的眉毛确实皱着，赶紧松开。

“那封信有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信纸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很小，写的是‘帮我转交给她’。”

杨嘉沥的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到了？”

“我刚刚才想起来。”苏宁淼停下来，转身面对他，“那是你写的？”

杨嘉沥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指给她看。信纸背面的确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小，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

“帮我转交给她。”她念了一遍。

“对，”他说，“我写的。”

“可是……那封信不是你写的啊。那是文慧宜给你写的辅导请求，你为什么要写‘帮我转交给她’？转交给谁？”

杨嘉沥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那封信是文慧宜写的，但我让她写的内容，不是辅导请求。”

苏宁淼愣住了。

“那是什么？”

杨嘉沥看着她，目光很稳，像是这件事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

“我说，你帮我写一封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内容就说你想找我辅导数学，写完交给11班的苏宁淼，让她转交给我。”

苏宁淼的心跳停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需要经过你的手，才能到我这里。”他顿了顿，“如果你不转交，这封信就永远到不了我手里。”

“可是……如果你想要我转交，直接让我帮忙不就行了吗？干嘛要绕这么一大圈？”

杨嘉沥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看到别人给我递信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苏宁淼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才把这整件事消化完。

文慧宜那封信是杨嘉沥让她写的。信的内容是假的，真正的内容是背面那行铅笔字“帮我转交给她”。他要的不是一封辅导请求信，他要的是看她会不会转交，看她看到别人给他的信时是什么表情，看她会不会在意。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了测试她。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反应？”

杨嘉沥看着她，路灯刚好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里。他的表情被光线照得很柔和，那种清冷的距离感在这一刻被灯光削弱了大半，露出底下一些她没见过的神情。

“因为你上次说，看到别人给我递信的时候，‘有也没用’。”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诉你，”他说，“不是‘没用’。是你有没有想法，对我来说很有用。”

苏宁淼站在路灯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他在意她的想法？他在意她看到别人给他递信时会不会吃醋？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对他来说很重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封信的背面，”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写的‘帮她转交给她’……转交给她是谁？”

杨嘉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水面下翻涌的暗流。

“你。”他说。

“那信纸上的内容呢？那个辅导请求……”

“是假的。”

“那文慧宜——”

“她是我表妹，”他说，“我让她帮的忙。”

苏宁淼站在寒冷的冬夜街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但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和他说的那两句话。

“不是‘没用’。是你有没有想法，对我来说很有用。”

“那封信的内容是假的。真正想说的，在背面。”

背面写着“帮我转交给她”。转交给她，转交给苏宁淼。

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是写给她看的。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杨嘉沥这个人，从来不是会说“我喜欢你”的人。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做了这么多铺垫，递了那么多纸条，借了那么多书，用了那么多心机，只是为了让她知道，他在意她。

他不是不会说，他是说不出口。

所以他用行动说。

用一封信说，用一张借阅卡说，用一杯姜枣茶说，用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说。

他把所有“我喜欢你”都藏在了不起眼的细节里，等着她一个一个发现。

而她，终于发现了。

“杨嘉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下次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苏宁淼走了十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

他还没走远，正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杨嘉沥！”她喊。

他停下来，转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味的糖，上次准备给他但一直没给出去的那颗，她朝他扔了过去。

他接住了。

“给你的！”她喊完就转身跑了。

身后的路灯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