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说到做到。第二日清晨,天还没有亮透,他便敲响了叶聆儿的房门。她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他已换好劲装,手里拎着两柄练习用的竹剑,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小瓷瓶——就是昨晚他放血的那只,瓶口依旧封着蜜蜡,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说,今天教她“一苇渡江”,婆娑步的最后一式,专为乱军之中取物后速退而创,是她明日潜入笛家堡必须掌握的保命手段。今日她只有一个任务:用这招,从他剑下夺走他腰间这只瓷瓶。夺不到,明晚的行动免谈。
院子是客栈后院一片不算大的空地,四周围着土墙,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和一辆破旧的手推车。地面凹凸不平,昨夜下过一场细雨,几处低洼还积着浅浅的水坑。李相夷就站在这片空地的中央,竹剑斜指地面,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已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四顾门主。他的声音不带有任何私人情绪,只剩下冷静的指令——准备好了,他的剑不会因为她是他徒弟而慢半分。然后身形如鬼魅般飘出,竹剑破空,直刺她眉心。
这一剑他已刻意放缓了速度,但剑意却凌厉依旧——不是要伤她,是要逼出她所有的潜能。叶聆儿脚下一错,婆娑步带她侧身闪避,竹剑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剑风削断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第二剑已至,这次是横扫,逼她后仰折腰,险险从他剑下滑过。滑过的瞬间她想起那日在竹林里他用松针刺她肩井穴的动作,也是这样快,这样准,这样不留情面。她没有时间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倒地、借力拍地、腰腹发力转向,然后往后飘退。
“躲得漂亮。但这一招我只用了一次——第二次便不灵了。”他眼中爆出一抹激赏的光芒,剑势却骤然加快,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更凌厉的弧线,直取她腰间要带的结。那里,正挂着他要她夺取的瓷瓶。这一剑名为“截流”——不伤人,但会截断所有退路。她若护不住瓶子,再从他剑下走满三招便算过关;护不住,晚饭减半。他这是在逼她,逼她在绝境中自行悟出“一苇渡江”的精髓——不是躲,是借;借他的剑风,借他的力道,从他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滑出去。
她没有退路了。前后左右都被剑风封死,唯一的出口是他。她忽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整个人倒向右边,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就在身体即将摔进泥水坑的瞬间,右手在地面上一拍,泥水四溅,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旋了大半个圈,从他剑下最狭窄的缝隙间滑了出去。那不再是婆娑步的轻盈,也不像任何他教过的招式,更像是被逼到绝境时身体本能的反应——顺势倒地,借力旋转,从最不可能的角度滑出险境。
她滑出去丈余,翻身跃起,足尖在湿滑的地面上连点两下稳住身形。她已经躲开了他封死所有退路的剑网,但她没有继续逃——她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折身,迎向他。手中的竹剑第一次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直刺他的眉心。婆娑步在这一刻不再是逃跑的步法,而是反击的助力。她整个人如被狂风卷起的苇叶,身不由己地飘在空中,却在飘的过程里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逆风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