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晏宁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步伐稳稳的,走路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回头冲车里的陈攀笑了一下,表情乖巧,语气轻描淡写。
陈攀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尾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脚踝,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晏宁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利落地把他横抱了起来。
晏宁“哎”了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指尖在陈攀后颈上轻轻勾了一下。
“我真的能自己走——”抗议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
陈攀低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但手臂收紧的力度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晏宁没有再挣扎,乖乖窝在陈攀怀里,脸贴着他的肩窝,嘴角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手指从陈攀的后颈滑下来,搭在他的锁骨上,指尖轻轻抠着他衬衫纽扣边缘的贝母扣面。
陈攀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丝绒面的软底拖鞋,放在他脚边。
“Daddy呢?”晏宁脱掉鞋,把脚伸-进拖鞋里,脚趾在丝绒内衬里蜷了蜷,趾尖在柔软的绒面上轻轻蹭过。
“出国了,下周才回来,他让你好好上学,别乱跑。”陈攀走去洗手。
他脱下大衣搭在吧台椅上,衬衫的袖扣摘下来搁在岛台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
晏宁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蜷起来缩在身下。
听到赵砚不在,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只终于可以伸懒腰的猫。
脚踝搁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脚尖轻轻点着地毯。
那双眼睛从背后看着陈攀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动的身影,眼底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陈攀拿出医药箱,在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捞起晏宁的左腿,动作很轻,却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晏宁的脚搁在他的膝盖上,那截脚踝显得格外纤细。
踝骨处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点浅浅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陈攀托着他的脚踝,拇指在踝骨周围轻轻按压,指腹从踝骨的前缘滑到后缘,又绕回来,在韧带的位置轻轻按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托着那只白净的脚,一-大一小,白与深色的反差鲜明得像是羊脂白玉搁在紫檀木上。
晏宁的脚长得很好看——
脚背薄而白,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踝骨小巧圆润,脚趾修长饱满,趾尖是浅浅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自然的珠光。
陈攀的手指从踝骨滑到脚背,又从脚背滑回来,拇指在脚背上轻轻打圈,指尖沿着血管的纹路缓缓描摹。
晏宁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睫毛半垂,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出声打断,脚趾在陈攀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还疼吗?”陈攀问,声音低沉,没有抬头,目光还在那只脚上。
“有一点。”晏宁说,脚趾在陈攀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其实不疼,但痒痒的。
陈攀的手继续在他的脚背上摩挲,指腹描过每一根脚趾的根-部,在趾缝间轻轻滑过。
两指夹住大脚趾的根-部轻轻揉了一下,又滑到下一根,重复同样的动作。
晏宁的脚趾又蜷了一下,趾尖的颜色深了一层,变成了更浓的粉。
“哥,你摸得好仔细。”晏宁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说这话的时候,脚趾在陈攀的掌心里又动了一下。
陈攀的动作停了一秒,继续,仿佛没有听见。
他低下头,耳廓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从耳垂开始蔓延,沿着耳廓的弧度往上爬,最后藏在发丝里。
陈攀站起身,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他把一杯热牛奶端过来,弯腰放在晏宁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牛奶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热气袅袅升起。
他刚要直起身,晏宁伸手端起了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送到嘴边,嘴唇还没有碰到杯沿,舌尖先伸了出来。
那截粉色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在白色的奶泡上轻轻一点,沾走一小片白色,又缩回去。
他又舔了一下,舌尖在杯沿上绕了小半个圈,舔掉沾在边缘的那一圈奶渍。
他舔牛奶的样子认真而专注,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渍,又被舌尖灵活地卷走。
最后他舔了舔上唇,把最后一点奶沫舔干净,抬起头看向陈攀。
“好喝。”嘴唇被牛奶润得亮晶晶的,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本就饱满的唇-瓣显得更加柔软湿润。
陈攀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放杯子的姿势,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钉在晏宁的嘴唇上,钉在那层水光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转过身走回厨房,把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到最大,把手背伸到冷水下冲了一下。
水花溅上他卷起的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晏宁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陈攀的背影,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出舌尖舔掉嘴角沾着的最后一滴奶渍。
晚上九点,晏宁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袖子滑下去,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臂。
“我去洗澡。”他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步伐轻快,走路的姿态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陈攀从书房出来,挡在他面前。
“你脚还没好。”语气是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已经不疼了,你看——”晏宁原地跺了两下脚,仰着头看陈攀,表情认真,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起。
“我真的可以自己洗。”陈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晏宁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咬了咬下-唇又松开。
他抬起头,用一种委屈的、退而求其次的语气说——
“那要不……你帮我洗?”
声音软得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尾音往上翘,半是撒娇半是试探。
陈攀的喉结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自己洗,我在门口守着。门不许关。”
晏宁眨了眨眼,乖乖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走到门口又回头,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被门框遮住了,另一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攀。
“你不许走哦。”陈攀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双手抱胸,点了一下头。
浴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柑橘混着雪松,清新又勾-人。
陈攀靠在门外,手臂环在胸-前,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闭着眼睛。
但他的耳朵没有办法闭上——
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砸在瓷砖上的细密水声,沐浴露瓶子被按下的咔哒声,手掌在皮肤上揉-搓、潮湿而绵密的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来,钻进他的耳朵。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紧,指甲在衬衫袖子上压出几道深痕。
最后他睁开眼,侧过头,从门缝里看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磨砂玻璃隔断后面,一个侧影若隐若现——
纤细的脖颈,水流从上面滑过,在喉结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下。
流畅的肩线,后仰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那道侧影的轮廓往下淌,在肩窝处汇成一小片水洼又溢出来。
肩胛骨的起伏,脊骨的沟-壑,腰际收窄的弧度,全都在磨砂玻璃后面变成了一幅抽象的画。
那道轮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样子,比全然清晰更加致命。
陈攀的后背贴着墙壁,手指在手臂上收紧,呼吸变得又深又重。
水声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团湿热的白雾涌了出来。
晏宁站在门口,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浴巾的白色棉质,不宽也不长,堪堪裹住他的身体。
上缘卡在胸口上方,露出整片锁骨和半边肩膀。
锁骨窝里还聚着一小颗没有擦干的水珠,在灯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