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凛把晏宁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晏宁还剩最后一丝清醒。
那丝清醒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在风里晃,明一下暗一下,每一下都好像要灭,又没灭。
他用指甲掐进苏凛的手背,力道轻得像蚊子叮了一下。
“别在宿舍。”他的声音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气多声少,像被砂纸磨过又泡了水,“会被闻到……不能让人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尾的红已经烧到了耳根,整片后颈像被夕阳烙过的云,热从皮肤底下往外拱,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他往苏凛怀里缩,把脸埋进去,像要把自己藏进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带我去外面。”
他的手指攥着苏凛的袖子,指节泛白,像五颗小小的贝壳嵌在布料里。
指尖在微微发颤,每颤一下都在苏凛手背上刮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哪里都行。”
苏凛低头看了他一眼。
晏宁的睫毛全湿了,粘成一撮一撮的,像被雨打过的草,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喘出的气又热又潮,在苏凛颈侧凝成一小片湿润的雾。
宿舍楼里人来人往,走廊尽头有说笑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那些声响隔着墙壁传过来,每一声都像针尖扎在晏宁的神经上。
苏凛的手从他膝弯下穿过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晏宁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他臂弯里,连呼吸都只占很小很小的一团。
“别出声。”苏凛说。
晏宁把脸埋进他肩窝,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一排浅浅的印子。
他不敢喘,不敢哼,把所有从身体里涌上来的东西都堵在喉咙口,堵成一声声极细极碎的颤,像琴弦被调到最紧时发出的那种嗡鸣。
苏凛抱着他走出宿舍楼。
夜风灌过来,把晏宁后颈那一片滚烫的皮肤吹得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整个人在风里抖了一下,又往苏凛怀里缩了一寸。
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晏宁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扑腾翅膀。
苏凛的手臂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晏宁还是觉得晃,整个世界的轮廓在他眼前轻轻摇摆,像隔着水面看岸上的灯,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又聚拢,又荡开。
他把脸抬起来一点,看见苏凛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一动一动的。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出来的却是一声很轻的气音,尾音往上拐了个弯,像小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声音。
苏凛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加快了几步。
走到校门口,苏凛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的那几分钟里,他把晏宁放在路边的长椅上,自己站在他前面,挡住了从路那边吹过来的风。
晏宁缩在长椅上,膝盖并拢,两只手夹在腿中间,整个人团成很小的一团。
他仰起脸看苏凛,路灯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明暗交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排细密的梳齿。
他伸手去拉苏凛的衣角,指尖够了两下才够到,攥住那一小块布料,轻轻拽了一下。
苏凛低头看他。
他冲苏凛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很浅很淡,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嘴角翘上去一点又落回来,落回来又翘上去,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地转。
“别怕。”苏凛说。
晏宁的手指在他衣角上又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着白,像五颗小小的珍珠嵌在布料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没有怕。”
他说这话时,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路灯的光,每一根都亮着细细的芒。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掀起来又放下,露出底下那片因为发烫而泛红的皮肤,像被夕阳烙过的云,颜色淡了,热度还在。
车到了。
苏凛把他从长椅上抱起来,晏宁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
手指搭在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上,指尖蜷了蜷,像一只小鸟收拢了翅膀。
脸埋回肩窝里,鼻尖抵着那片皮肤,呼吸又烫又湿。
嘴唇在蹭动中若有若无地擦过苏凛的喉结侧面,留下一点看不见的水痕,像露水滑过叶脉,湿一下,很快就干了。
车后座很宽,晏宁缩在苏凛怀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高领衫在动作中歪得更厉害了,领口从一边肩膀滑下去,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那截锁骨从领口里浮出来,像一弯被水冲洗过的白玉,细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脉,浅浅的,像冰面下的暗流。
苏凛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
布料贴上去的那一刻,晏宁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又像被冰着了。
“冷吗?”苏凛问。
晏宁摇头。
他把脸往苏凛胸口埋,鼻尖蹭着衬衫的扣子,那颗小小的贝母扣被他蹭得微微发热。
手指从衣角滑进去,指尖贴着衬衫的布料,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棉,底下的体温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熨着他的指腹。
“你身上好暖。”他说,声音哑哑的,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丝,细得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