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使两个人相遇的原因有很多种，亲缘、情缘、累世留存下来的因缘……不同的相遇方式构成了诸如亲人、友人、爱人等各式复杂的关系。求史鉴今，于人于己，林济觉得总存在一种表述能够用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管多复杂。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嗡——嗡——”

手机的震动叫醒了清晨，床上裹成一团的被子自觉翻了个身，细看才发现里头还藏着位睡意正浓的男人。

是谁？扰人清梦！

被子里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四下摸索，寻找那恼人声音的来源。

找到了！

男人朦胧着双眼，瞬时的亮光刺得他眼直发涩。强撑着关掉这通不该来的电话，他再度把头埋入枕间，试图续上未完的梦境。

清晨似乎重归平静。

可惜，这平静没能长久。

呼哧一声，男人猛地坐起，带动被子发出声音，再度填满清晨的每个缝隙。

手机呢？手机呢？

密封性绝佳的窗帘没有给晨晖留下偷溜进来的机会，尽管屋外已然天光大亮，可卧室内依旧黑得让人怀疑是否真的睁开了眼睛。

不似刚才厌烦中带着镇定，眼下男人四处摸索的手明显透着几分慌乱。短时间内发生此等变化，倒是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枕下摸到了想找的手机，男人快速拿至面前，可漆黑的环境让面容识别一再失败。

没有备选的指纹解锁……

男人无奈，赤脚走向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终于洒进了房间，浅金色的光打在他手里握着的屏幕上，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脸，也看清了手中握着的最新款手机。

他下意识转身，背至一侧的窗帘后，借着透进来的光细细打量屏幕上倒映出的脸。

幸运的是面容识别次数还未用尽，手机，成功解开。

没有心情去看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男人飞快点开通话记录，查询不久前那通电话的痕迹。

当看到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数字时，他知道，完了！

几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手机铃声点醒了同个朦胧的清晨。

女人斜卧在躺椅上，看着屏幕明明灭灭闪烁的亮光，手指不自觉在桌面上来回敲击。是镇定？抑或震惶？

“喂，你好。”女人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男人说完，便再无言。

沉默不是解药，可眼下电话两头的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当下僵住的气氛。

男人站在窗前，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不自觉地摆弄手边的窗帘。

思来想去，男人率先开口结束冰封的死寂：“你是……”

这不是问句，但未完的话语确是暗藏了很多玄机。

“徐明临。”女人替他补完后半句。

听见女人的回答，男人本还扯动窗帘的手立时顿在空中，随即背过身走向屋内，任凭黑暗吞噬他全部的身影。

对面迟迟没有回音，但女人不似想象般焦急，她静静地等待着，知道对方一定会给自己回应。

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良久后，男人终于开口：“我姓林，我叫林济。”

沉默的气氛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可惜这伤口精于自愈，不消多时便让刚才好不容易融化的坚冰重新凝起。

电话两边的人都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有什么可说呢？他们毕竟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我手机密码是1031。”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女人思绪翻涌，恍惚间听到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不免露出了她今晨最真心的笑容。

“我的是0907。”女人笑着补充道，“没关系，没有秘密。”

如此坦荡吗？男人也就是林济，颇有几分内愧于心，他有秘密，蛮多小秘密，不过……

“你觉得这是梦吗？”林济思来想去，始终无法真的相信自己眼下的处境是真。

徐明临沉思片刻，反问道：“我的梦还是你的梦？”

“当然是我的梦。”这一点上林济毫不迟疑，“你怎么可能认识我。”他补上了最有力的证据。

“可我希望这是我的梦，我一直都想见你，哪怕只是在梦里。”

好肉麻。

“你有病。”

林济下意识地抖抖肩膀，啪嗒一声挂掉电话。

梦里怎么有妖精！

逃避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林济深知这一点。然而，道理是道理，实际是实际，在逃避现实方面，他可谓个中翘楚。

现实都不在意，半实半虚的梦境便更不值得他劳心费力了。

林济重新把窗帘拉好，一把躺倒在床上，陷进柔软舒适的枕头里，感受着被子包裹的暖意，沉沉睡去。

另一边，徐明临还沉浸在被骂有病的魔咒中逃不出去。

林济觉得是梦，可徐明临并不这么想，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挂断她的电话，但想也知道与他们目前的境遇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