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滴答滴答转个不停,虽然迅疾,却有规律,不像徐明临的思绪,绕来绕去,一团乱麻。
“所以你到底画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实在猜不到,主动投降。
但林济不接受他的投降:“你别问我,你使劲猜呀!”
为了让徐明临能更好地理解这幅画作,林济特意在图上添了些新的细节。
“这什么?”新画的他也认不出来。
“你说呢!!!”林济抓狂,怀疑徐明临在演她,“在花旁边,还飞起来了,一片一片的,你说是什么!”
“花……瓣?”他根据林济的形容,说出一个连自己都很难相信的答案。
“对啊!”这不是能猜到嘛。
“三角形的……”徐明临无从下口,“花瓣吗……”
太先锋了。
“是水滴形。”林济纠正他。
“所以这是?”徐明临停顿,寄希望于林济能接住他的气口。
奈何她不接招。
“碎花吗?”徐明临只能自己补充。
林济觉得徐明临在耍她:“大哥,你认真的吗?你管这叫碎花啊?”
花旁边飞着花瓣就是“碎花”吗?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脆花”?
也可以是花“飞”花啊!
“雾非雾?”徐明临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果答案真是如此,未免也太过抽象。
“滚呐!”再多划几下,她心中的火柴立刻就会点燃。
林济放弃从花入手,徐明临抓不住她在这上的巧思,她要换条思路。
唰唰落笔,她在纸面补上新的信息。
只是徐明临没太看懂她这信息指向哪里。
“一个叉,两个圈……”很荒谬,但,“是要击剑吗?”
语毕,两人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徐明临笑自己惊世骇俗的答案,林济笑自己旷古绝伦的画功。的确再找不出比他俩更默契的搭档了,说到底,“南辕北辙”也是一种天赋。
“是剪……”笑声抢占出场的良机,“剪……”未完的话语每次都终结在止不住的大笑里。
“剪刀啊!”林济硬撑着说完,“我真……服了。”因为在笑,所以小小的埋怨没有一点攻击力。
徐明临的反驳已到嘴边,和笑争着向外奔涌,结果二者过于激烈的竞争惹得他咳嗽不止。
他一边咳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擦泪,擦泪的同时还不忘挣扎着讲话,从而再度加剧咳嗽。
算了,他放弃。
徐明临率先认输,他委实怕把自己呛死。
好不容易挺过止不住笑的阶段,徐明临缓过劲,问林济:“你在草旁边画把剪刀干嘛?断草为盟吗?”
“什么断草!有没有眼光!”林济顺下去的气差点儿又上来,“我那是要剪草!”
徐明临点头:“对啊,剪了以后不就断了。”
“哎呀。”林济叹息。
“哎呀!”林济着急!
她赶紧又拿起笔,在纸上匆匆画出眼睛。
花、草、眼。
林济觉得她已经画得无比形象了,再猜不到绝对是徐明临的问题。
“花……”
“草……”
“眼睛……”
“花……”
“草……”
……
徐明临来来回回地重复。
“是什么?”他真的猜不到。
林济看他一眼,而后长长地叹息,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怒其不争气、哀其不灵秀的失望之情。
“是马蹄。”她平静地说道。
“是什么?!”徐明临好像没听清。
“马蹄。”她依旧平静。
话落,空气都滞塞了些许。
“……”
未尽的言语中,林济能感受到徐明临在骂自己。
徐明临从地基开始打起,层层累累地做着心理建设,终于在他觉得能够坦然面对一切荒诞奇诡的解释时,问出另个问题:“你说的这个马蹄,是荸荠,还是就是马的蹄?”
“呃——”林济费解,马的蹄?这是什么形容,徐明临脑子还转吗?
“马的脚吧。”她答。
很好,徐明临释怀地笑了。
且不论马蹄的“二象性”能否用一种画法表示,单论它作为“马的蹄子”这重意象……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画一匹马然后圈出它的脚呢?”要保持优雅的微笑,徐明临自我告诫。
“我不会画动物。”完完全全十足的不会。
“那你就会画乱花渐欲迷人眼和浅草了吗?!”徐明临咬牙切齿。
她会啊,林济由衷觉得无辜。
她不是已经画完,徐明临也猜出来了吗?
“我、是、猜、出、来、的、吗!!!”徐明临恨到只能单个字单个字地往外蹦,情绪控制全化作泡影。
果然不能把心声说出来!又惹得徐明临攻击她了!
林济躺倒在沙发上,伴着徐明临滔滔不绝的吐槽声,缓缓阖上双眼。
她没有睡,她并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