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事。”谢无咎淡淡回道,牙却又痒痒了,想要咬沈磐一口泄愤。
沈磐轻“唔”了一声。
这时,不远处的小木屋旁忽然传来了两声扑通,紧接着是一连串微弱的“嘤嘤嘤”的声音。
是默默和小白。
谢无咎心叫糟糕,立马朝小木屋的方向跑去,与沈磐擦身而过时,沈磐也转过身来,与他一起往小木屋走。
还没走到,他就看到草地上有两个毛团子在蠕动。它们两个居然不甘寂寞地从屋里爬了出来,还从上面摔下,还好下面都是松软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这姐弟俩才没有摔出个好歹。
谢无咎一手抓一个,很快把他们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沈磐走近了,看到这两个小东西,瞳孔陡然收缩。
谢无咎有点尴尬,说到底,这山是沈磐,万物都是沈磐,包括这两只小奶狗。
“这是……我刚才迷路时捡到的两只狗。”
沈磐目光紧紧盯着它们。它们也好奇地盯着沈磐。小白还好,默默尤其激动,头努力往外挣,爪子也伸向沈磐,像是想爬到沈磐那里去。
谢无咎:“别乱动。”
沈磐看着默默,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谢无咎就知道,沈磐是很不喜欢这种毛茸动物的。当初他养默默,也是悄摸摸地养,最后因为身上狗毛太多,引起沈磐剧烈咳嗽,才被发现。谢无咎以为沈磐一定不会同意养它,没想到,沈磐渐渐接受了默默,不仅同意谢无咎与它同吃同住,出入军营,甚至还训练了一支犬军,让默默当首领,编入了斥候军中。
沈磐什么话也没有再说,深深看着谢无咎。
谢无咎心念一动,正想再说什么,沈磐却忽然转身,走了。
看着沈磐年轻却清瘦的背影,谢无咎久久伫立不言,低头看着身上的大氅。
重生之后,他的嗅觉敏锐了很多,此时不光闻到了衣服上的熏香和药味,还有另外一股熟悉的、独属于沈磐的体香。
刚刚被自己强行掐断的回忆,又不受控制地续了回来。
那时,为了沈磐新收何霄烈为入室徒弟的事,谢无咎在暗地里于沈磐较劲。沈磐正在小木屋里,谢无咎去找他。
“师父,你说过,我是你的首徒,也是唯一一个入室弟子。”
“我说过。”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
看着沈磐理直气壮又衣衫凌乱的样子,谢无咎忍不住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嘴里说着:“师父,师父,让我帮你!”
沈磐推开他:“你走开。”
沈磐散药性时力大无比,这一推,就把谢无咎倒在了地上。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师父,我……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我可以不当你的徒弟,我……我当……”
沈磐恶狠狠地看着他,仿佛谢无咎只要说下去,他就会把谢无咎撕成碎片。
可是谢无咎觉得他再不说,就要被内心的火给焚毁了。他压根不听,又扑了上去。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帮沈磐,也根本不知道沈磐需要什么,只从王大胆那里听了只言片语,便自觉无师自通。
沈磐的眼圈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连皮肤都发红了。谢无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清晰地冒出了一句话:原来这就是我见他第一面时就在渴盼的东西。
沈磐平抑着自己的呼吸,哑着声音:“小九……你……出去!”
谢无咎不愿意,固执地站在他面前,一步都不肯挪动。
沈磐再不压抑,出手了,却是打了谢无咎一个巴掌。那巴掌很重,把谢无咎打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眼中沁出了眼泪。
不知是气是怨还是内心有一股无处宣泄的火气,谢无咎也不管什么尊师重道了,他还手了。
两人在窄小的小木屋中打了起来。
沈磐压着自己的力气,一直躲闪,谢无咎却只顾着缠斗,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个小孩子,证明自己赤诚的真心。不知从哪一刻起,打斗就变了味道。
沈磐的手再也打不下去,忽然把头埋在他的肩头,重重咬了一口,然后,亲了上来。
其实只是浅尝辄止,只是解渴似的互相在唇瓣上蹭。二人都不通情事,更兼毫无准备,让这个吻滚烫又克制、漫长又胡乱。回忆也是混乱的。
谢无咎只记得松柏香、梨花香和一股令他沉醉却说不出清是什么的气味把二人牢牢包裹,只记得沈磐迷离的眼神、喉间压抑的喘息和放在后背上的手的走向……
自己的唇瓣又痛又麻,想动,却又怕惊醒了沈磐,他睁开眼,看到尽在咫尺的沈磐微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一股麻劲从沈磐触碰的每个地方窜至全身,好像入坠梦中人都要飘起来,又好像惊心动魄不能呼吸。
他心中只有四个字如撞钟一样在胸腔中反复回响:永志不忘。
是啊,永志不忘。
然后他被沈磐推开了。沈磐的样子,又像震惊,又像茫然,又像——果然如此。他跌跌撞撞地推门,跑了出去。
仿佛被火炮轰过。
他追到了门口,看着沈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根本来不及感受人生第一次动情带来的甜蜜,就得接住这当头的冷水。完了。
炸开了,留一地灰烬。
可惜,人能再少年,沧海已桑田。
就算他在这里刻骨地爱过沈磐,现在每回忆起每一个画面,却都要在后面加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