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谢无咎上前一步喝止他,表情又恼又无奈,好像被强娶的小媳妇儿还要守护贞洁一样,“你要我拜师,那你说说,沈磐有什么值得我拜师的地方?他是武功高强,有功名在身,还是有不世才名?”
“……”连意难得吃瘪,一时没接上话。
“都没有?那他是富可敌国,还是有什么惊天绝技?”
“……”
“还没有?那我拜了师,他是准备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家产、还是你们这些……随从?等一下,你这是在迫不及待地——求我?”
连意感觉自己的舌头劈了个叉,眼睛也当场被闪电闪了一下,暗叹这世上居然有人比他还要不要脸。
这时候,如果再用小狗来威胁,就显得太落下风,“求”得太卑微了。
他把两只小狗一丢,反驳道:“求你?是你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
谢无咎却从前世与连意的周旋中悟出了经验,他走前一步,不再掩饰身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眼睛凑到了连意面前,“让沈磐不要躲躲藏藏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谈——面谈。”
末了,又故意挑事似地笑了,补一句:“你们也可以赶我出去,或者,杀了我。当然啦,你也可以打晕我,把我弄去治病或者拜师,但是,我醒过来,可是什么都不会认的哦。”
那无赖的态度,句句敲到点子上的话,要是他面前站的是其他人,恐怕肺管子都要爆开了。可他面前是连意,连意只是挑了挑眉,传达出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意外。
他冷冷地看着谢无咎,谢无咎也冷冷地瞧着他。真正让连意吃惊的是,谢无咎的眼里并无敌意,只有一种狡黠的快意。
他很不想那么做,但他不得不带着他的无能回去向光大哥复命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院子一眼:“谢小公爷,你什么时候学的劈柴和砍猪草?你们相府还教这个?”
原来他对谢无咎已起了疑心。
谢无咎却早料到他会问似的,不屑一顾地笑道:“天下以农为本,我在太学时还插过秧,值得大惊小怪么。”
连意心说,那是当然。历朝历代,皇帝皇后都会在孟春之月劝农重耕,举办三推三返之礼。先帝还在京城南郊开辟了籍田,兴致一来,就去过过做老农的瘾。
上行下效,王公贵族和朝廷臣工都跟着务农成风。这样的作戏可算作彩衣娱亲,没有人真的较真。就算谢无咎是个神童,就这么学会了插秧。他也断不会学会喂猪和砍柴。
一个无师自通地说谎,一个明目张胆地怀疑,偏偏又还没到说破的时候,只好默契地守在窗户纸的对面,交锋戛然而止。
连意终于走了。
谢无咎也告别大小花,大包小包,抱狗牵鸡地回了自己山上的屋子,很有点大获丰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