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都没有对“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提出质疑。
等沈磐回过神来时,想解释,踌躇一瞬,又放弃了。
谢无咎与他四目相对,忽然想通了电一样,后知后觉地也发现了。意识到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阵麻意自脊梁骨串到了天灵盖,脑子里像是烧了一锅开水,正在往外冒热蒸汽——“师父承认了,他喜欢我!”
可是,这热蒸汽很快就散在了空气中,化为了斑驳的水珠子——“他又在骗人了,收徒不成,这次是准备色诱了。”
水珠子越凝越多,汇成了江河,又翻起了洪浪,一时恶向胆边生,好哇,那就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他上前一步,夺过沈磐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那水早就凉了,灌进肚子里,一路浇在沸腾的脏腑里,刺啦刺啦冒出白烟。他做出了前世今生最为大胆、最为逾越的一个动作——一只手撑在沈磐身侧,一只手捏住了沈磐的下巴。
沈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浓黑的长发往后倾泻,眉目却在一瞬恢复了冷静。
他道:“谢无咎,你还小。”
谢无咎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双琉璃眼珠子,流光溢彩,看一眼就能让人深陷其中。他回:“如果不被流放,今年生辰宴后,我就会定亲了。”
雅室里静寂无声,只有烧水炉子里的火炭是不是炸一声,以及低到只能穿到对方耳朵里的呼吸声。
两人的衣衫叠在一起。红色压着白色,白色又压着红色。
沈磐虽然受制于人,姿态却依然端雅风流,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很疑惑一样:“你真的这么想?”
谢无咎道:“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真像个浪荡的恶少,觉得沈磐这姿态真像被调戏的美人,觉得自己的血液流得太快了,快得眼前都有晕眩。
这时,沈磐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刚一搭上,就像点燃了什么似的,谢无咎往前一凑,毫不犹豫地向沈磐吻了上去。
四个唇瓣接触的一瞬间,谢无咎似乎听到了一声呐喊。
他轻轻舔了一下,那滋味让他魂飞天际,却还剩一丝清明,让他感觉自己在颤抖。可是,心却陡然冷了,一直冷到了脚底,有点想流眼泪。
他刚想撤离,唇离开不足一指宽,却觉得一只大手从肩头滑过,插入了他的发间。
“唔……”他骤然睁开眼。
眼前天旋地转,茶杯、炉火、小茶几,都被扫落在地。炭滚了出来,散在在青石地上,明明灭灭。
他的上半身已躺在了矮榻上。上方,是一手擦过他耳际撑着矮榻,一手垫在他后脑勺上的沈磐。他的上半身若即若离地压着他。红的,白的,都搅成了粉浪。
谢无咎像是听到了风过树梢,鸟儿振翅起飞,天空要飘下一朵雪花,沈磐在重重呼吸。
谢无咎一瞬沉迷,又猛然惊醒,双眼一红,大力地推他,可是沈磐就像一堵墙一样,根本推不动,在较量中无声地对视着。
渐渐地,沈磐的身体越压越低,头发垂下,拂过两人的脸颊,凉丝丝的。就在两人的鼻尖即将碰到的那一息,沈磐顿住了,而谢无咎也偏过了头。
说不清这两个动作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谢无咎重重地一把推向沈磐。这下,沈磐如同豆腐一样,一推即倒,翻到了一边。
谢无咎站了起来,腿有些软有些颤,背对着沈磐,呼吸陡来不及调整,声音沙哑:“我……下次再说。”
刚说完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下次再说,说什么?怎么这么像一个约定?
看着他的背影,沈磐缓缓坐起来,从容地整了整衣服,看着狼藉一片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