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眼泪在眼眶中翻滚,叫道:“姑姑。”
谢红儿有些诧异,继而温柔地笑了,唇边的梨涡荡漾开来,显出刚毅之下的柔美,她用手轻轻拂过他额头的碎发,慈爱地看着他额上的“罪”字,轻声道:“好孩子,受苦了,莫怕莫怕,以后就好了。”
从前,就算谢无咎已经征战百回,手中沾染了无数胡虏的鲜血,就算谢无咎已不是十五岁的少年,谢红色还总是说“莫怕莫怕”。
谢无咎没有像前世一样退却,反而点了点头,任她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前世离世之前,谢无咎的脑中闪过了很多遗憾,其中便有谢红儿孤苦守候大半生这一件。今生重来,他定要早早撮合岳师傅和姑姑喜结连理,不要再浪费半生时光。
安慰了谢无咎几句,谢红儿神情凝肃下来,道:“这第二关,便是我的璇玑阵法。璇玑阵法乃演化自奇门遁甲阵,为我祖上所创,不过,普通的奇门遁甲阵需要依靠地形、树木、山石、人的排布来迷惑人,但璇玑阵法取其意而弃其形,更为灵活多变。你可愿一试?”
连意飞快瞟了谢无咎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一关你弃不弃?”
谢无咎道:“愿意领教。”
他武力打不过岳八斤,但阵法却得谢红儿倾心真传,还曾经破过一次,要过关实在是易如反掌。
谢红儿笑着挥手,阵中紫光乍亮,“去吧!”
谢无咎跃入阵中。为了不显得赢得太容易,他装作冥思苦想,又挨了几道电鞭,才突然通窍一般行云流水地破了阵。
连意看见他轻松地出了阵,目光是越来越狐疑了,但也没说什么。谢红儿却是满心欢喜,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无比珍惜他那颗脑袋,道:“无咎,你于阵法一道实在天赋异禀,我的璇玑阵法后继有人了!”
谢无咎“嘿嘿”地朝谢红儿笑。连意插话道:“行了,第三关吧!”
谢无咎道:“姑姑,我去去就来!”
谢红儿道:“无咎,第三关的师父……他与你父亲有旧怨,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你……”
谢无咎宽慰她道:“姑姑不要担心,无咎不会在意的。”
谢无咎跟着连意进了熟悉无比的山洞,再次看到了熟悉无比的沙盘。他夸张地睁大了眼睛,道:“这里怎么会有……”
连意淡淡道:“你连兵械库都看过了,还吃惊什么?”
谢无咎被无情拆穿,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做声。
连意转头走了。过了一会儿,五十多岁,穿着黑色棉袍、头戴皮帽,腰间挂着一个酒壶和小算盘的陈满仓走了出来。
陈满仓,沈磐的军师兼粮料使,若是没有他管理着藏墨山庞杂的庶务,以及后来八十万沈家军的粮草、军饷和俸禄开销,便不会有后来的胜利。何霄烈上台后,他官拜大雍的三司使,也就是计相。权势仅次于后来的宰相施铎。
谢无咎拜师后,唯有陈算盘至始至终对他冷眼相待。后来谢无咎才得知,陈算盘的祖父原是前陈的度支副使,因受党争牵连,被谢韫罢官,病死在回乡路上。
有这样的心结在,他们二人徒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情,谢无咎对他是敬而远之,他对谢无咎则是冷冷淡淡。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阵。
“看出什么来了吗?”他依旧问,嗓子沙哑,咬字很慢,带着福建口音。
谢无咎也依旧拱手道:“晚辈谢无咎,见过前辈。”
陈算盘问:“你觉得白、黑二军,谁会赢?”
谢无咎没有跟前世一样说“皆有胜率”,而是道:”白军守城兵力约四万,而黑军攻城分兵四路,共二十万,五倍于白军。照我看,白军会赢。”
陈算盘松软的眼皮一跳,精光一闪而过。
又听谢无咎道:“我掌白军,所以白军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