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
订婚宴,下周三,领证。
凛毅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凛毅回到房间的时候,穆淮正坐在床上,听见门响,穆淮抬起头,看见凛毅的表情,挑了挑眉。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爸让我们结婚。”
“你说什么?”
“结婚。”凛毅重复了一遍,“下周三订婚宴,明天领证。”
“你开什么玩笑?”穆淮的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可置信。
“我没开玩笑。”凛毅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穆淮愣了一下:“做,什么?”
凛毅眼神里写满了“你装什么”。
“他以为我们……?你没跟他解释?”
“我解释了。”凛毅带上一丝无奈,“他不信。”
“行,我去跟他说。”
“等……”凛毅还没说完,穆淮便匆匆下床走了出去。“一下……”
穆淮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穆淮推门进去,看见凛谦风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
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Beta的恋爱心理学》。
穆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叔叔。”穆淮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您还没休息啊?”
“小穆?”凛谦风放下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多了。”穆淮走进书房,在凛谦风对面坐下,“叔叔,我想跟您说个事。”
“你说。”
穆淮组织了一下语言:“叔叔,我觉得您可能误会了。凛少他……他没对我做什么。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他对我很好,也很尊重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负责的。”
凛谦风看着穆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小穆,”凛谦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是不是凛毅威胁你了?”
穆淮一愣:“没有,他……”
“你不用替他说话。”凛谦风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小子什么德性。他是不是跟你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之类的话?还是他用信息素压你了?”
穆淮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凛谦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脑补里。
“小穆啊,”凛谦风伸出手,拍了拍穆淮的手背,“叔叔是过来人,什么都看得出来。你不用怕他,有叔叔给你撑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穆淮深吸一口气:“叔叔,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行了行了。”凛谦风摆摆手,“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难。但是这件事,凛毅必须负责。”
“是不是凛毅让你来跟我说的?”凛谦风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想让你来说‘没什么’,然后就不用负责了?”
穆淮摇头:“不是……”
“那就是他威胁你了。”凛谦风站了起来,“这个混账东西!”
他转身走到书柜旁边,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穆淮看清那是什么之后,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条皮带,凛谦风拎着皮带,大步走向门口。
穆淮赶紧跟上去:“叔叔,您要干什么?”
“我去教训那个不负责任的小畜生!”凛谦风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今天我要是不打他,他明天就能翻天了!”
凛毅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父亲拎着皮带朝自己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凛毅。”凛谦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跪下。”
凛毅看了父亲手里的皮带一眼,又看了穆淮一眼。
穆淮站在凛谦风身后,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你快跑啊!
凛毅没有跑,他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柜子上,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凛毅,我再问你一次。”凛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负不负责?”
穆淮看着凛毅跪在地上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凛毅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现在还要因为他挨打。
穆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叔叔。”穆淮的声音响了起来。
凛谦风转头看他。
“我同意。”
凛谦风愣住了。凛毅也愣住了。
“我同意结婚。”
凛谦风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把皮带往旁边一扔,双手握住穆淮的手,用力摇了摇:“小穆,你真是个好孩子!叔叔没看错你!”
穆淮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凛谦风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凛毅:“你还跪着干什么?起来!明天带小穆去领证!”
凛毅从地上站起来。
凛谦风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助理打电话:“喂,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你安排一下……对,就是领证……不是我跟谁,是我儿子……对,就那个新助理……”
凛毅和穆淮站在走廊里,两个人对视。
“你为什么要同意?”凛毅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穆淮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能看着你因为我挨打?你爸那皮带抽下去,你屁股上得留多深一道印儿?”
凛毅沉默了一秒:“所以你是为了我?”
穆淮翻了个白眼:“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心软。看不得这种家庭伦理剧。”
穆淮转身走回房间,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做助理……我为什么那么善良……干脆让凛谦风打死你算了……”
穆淮一进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
凛毅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干什么?”
“走啊。”穆淮说。
“你去哪?”
“隔壁客房。”
“那间还没收拾。”
“那我就睡沙发。”
“折腾什么。”凛毅的声音很淡,“床给你睡,我睡沙发。”
穆淮站在床边,看着凛毅在沙发上躺下,腿伸不直,脚踝露在外面。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高岭之花,被自己的父亲逼着娶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被赶出了自己的床,窝在一张短了半截的沙发上。
“凛毅。”穆淮喊了一声。
凛毅睁开眼,看着他。
“明天领证的事,”穆淮说,“我有条件。”
凛毅坐了起来:“你说。”
穆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约法三章。这婚是假的,就是给你爸看的。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就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合。”
“可以。”
“第二,在这一个月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不能碰我,我也不能碰你。咱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
“第三,”穆淮顿了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Omega。”
凛毅看着穆淮,慢慢地点了点头:“可以。”
穆淮呼出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穆淮伸出手,凛毅看见了穆淮手上虎口处有颗痣,盯了一会儿伸手握住。
“成交。”凛毅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凛谦风就让人把凛毅和穆淮从房间里挖了出来。
早餐已经摆好了,丰盛得像在过年。
凛谦风坐在主位上,看着凛毅和穆淮,笑得合不拢嘴。
“多吃点,”凛谦风给穆淮夹了一个小笼包,“一会儿去民政局,别饿着。”
穆淮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笼包,扯了扯嘴角:“谢谢叔叔。”
吃完饭,凛谦风亲自送两个人上车。
“凛毅,开车慢一点。”凛谦风站在车窗外叮嘱。
穆淮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叔叔。”
凛谦风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车顶:“去吧。”
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主路。
穆淮靠在座椅上,忽然开口:“凛毅。”
“嗯。”
“你爸是不是催婚催得特别厉害?”
凛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吧。”
“怪不得。”穆淮靠在座椅上,“他一看见你身边有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塞给你。”
凛毅没说话。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凛谦风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车停下来,小跑着迎上来。
“凛少,材料都准备好了。”助理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是您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还有穆先生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穆先生的户口本是从他工作单位调出来的,没问题。”
凛毅接过文件袋,打开,看见穆淮的户口本复印件,愣了神,他的户口是挂在赌场集体户口上的,地址栏写着赌场的名字。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算多,凛谦风的助理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不用排队。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凛毅和穆淮,笑着说:“结婚是吧?来,先填表。”
她把两张表格和两支笔推过来。
两个人填完表,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行,去旁边拍照吧。”
拍照的地方是一个小隔间,背景是红色的。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举着相机,指挥两个人。
两个人并排坐在红色背景前。
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新郎,你笑一下。”
凛毅没搭理摄影师。
“新郎?”摄影师又喊了一声,“笑一下,结婚是喜事。”
凛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摄影师放弃了:“行吧,就这样。”
“咔嚓。”照片出来了。
两个人坐得笔直,中间隔着至少十厘米的空隙。
穆淮的表情是标准的“乖巧微笑”。
凛毅的表情是标准的“生人勿近”。
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结婚证上,盖上钢印,递过来。“恭喜啊,新婚快乐。”
凛毅接过红本本,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穆淮接过自己的那一本,低头看了看。
照片上两个人的表情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穆淮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月。
只要撑过一个月,就能离婚了。
到时候凛谦风就算再想催,也总不能让儿子跟一个“感情不合”的人继续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