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到第三个部门的时候,市场部的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Alpha,姓周,汇报完之后没有走,而是站在桌前,看着穆淮。
“穆先生,”周总监的语气带着轻慢,“关于下季度的营销方案,我这边有三个备选方案,需要小凛总定夺。既然小凛总现在不在,您看能不能帮忙转达一下?”
“可以。”穆淮微笑着点头,“你发我邮箱,我转发给凛毅。”
周总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你也就这点作用”的意味,点了点头走了。
穆淮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有人汇报的时候故意用专业术语,看他听不懂就露出微妙的表情。
有人把需要决策的问题抛给他,等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就笑着说“没事没事,您不懂也正常”。
有人在走廊里遇见他,表面上毕恭毕敬地喊“穆先生”,转身就跟同事小声嘀咕“一个Beta,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
穆淮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理了。一个空降的、没有背景的Beta,突然成了凛氏继承人的“伴侣”,还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换作是他,他也会不服气。
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他每天准时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看赵叔给他准备的“入门读物”——《公司管理入门》《财务报表速成》《商务礼仪指南》,一页一页地啃,看不懂的就用手机查。
穆淮没上过学。
他认识的字,全是逃出地下赌场之后,在图书馆里一本一本地翻书自学来的。那时候他刚满十四岁,浑身是伤,兜里没钱,每天泡在区图书馆里,从拼音开始学起。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退休的老教师,看他可怜,教他怎么查字典,怎么用索引,还偷偷给他带吃的。
他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两年。
从儿童读物读到百科全书,从报纸杂志读到专业书籍。他没有文凭,没有证书,但他读过的书,比很多大学生都多。
那些年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没变。
看不懂的东西,他就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晚上回到家,他会给凛毅打个电话,把当天的事情简单说一遍,然后把需要凛毅决策的问题转达给他。
凛毅每次都是听完,然后给出一个简洁明确的答案。
穆淮把这些答案记下来,第二天转达给相关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波澜不惊。
直到第四天下午,穆淮接到了一个电话。
“穆先生,我是周总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关于下季度的营销方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这个方案比较急,需要今天之内定下来。您看能不能尽快转达给小凛总?”
“好的,我马上转达。”穆淮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找到了周总监发来的邮件。
他看了一眼附件,是一个PPT,标题是《Q3营销方案备选三》。
穆淮把PPT转发给凛毅,附了一句话:“周总监说这个很急,今天要定下来。”
十分钟后,凛毅回了消息:“方案三有问题,预算超了15%,让他重做。方案一和方案二的数据也再核对一下,有几个数字对不上。”
穆淮把凛毅的原话复制粘贴,回复给周总监。
又过了十分钟,周总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穆先生,”周总监的语气不耐烦,“小凛总说的预算超了15%,那是因为方案三多加了两个渠道投放,这两个渠道的ROI预期很高,多出来的预算是值得的。您能不能再跟小凛总说一下?”
穆淮听着他的语气,心里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要方案的,是来试探他的。
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试探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只会传话的傀儡。
“周总监,凛毅说了方案三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如果您觉得自己的判断比凛毅更准确,您可以自己打电话跟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总监的语气软了几分。
“我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穆淮笑了笑,“但方案是凛毅定的,我只是转达。您让我‘再跟他说一下’,不就是觉得他的决策不对,想让我去说服他吗?”
周总监没说话。
“周总监,您在凛氏干了多少年?”穆淮忽然问。
“十一年。”
“十一年。”穆淮重复了一遍,“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凛毅的脾气。他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被人说服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方案重做吧,”穆淮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辛苦您了。”
挂了电话,穆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说实话,他刚才那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心里其实慌得要死。
他一个荷官,去跟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总监叫板,要不是背后有凛毅撑着,他连这个电话都不敢接。
穆淮拿起手机,给凛毅发了条消息:“我刚才怼了你的下属。”
凛毅秒回:“谁?”
“市场总监,周总监。”
“他说什么了?”
穆淮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凛毅回了一条:“怼得好。”
穆淮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两分钟,凛毅发来第二条消息:“以后谁让你不舒服,直接怼。不用怕,有我。”
穆淮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脸有点热,肯定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