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光里。
身后传来龙哥骂骂咧咧、气喘吁吁的声音:“小崽子......跑挺快啊......。”
陆星弦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龙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稍作休息后,又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陆星弦还站在原地,阳光晒得他眯起眼,脑海里不自觉回想刚才的画面——
想起那人的笑容,想起被风吹起的衣角,想起冲自己眨眼睛时睫毛扇动的样子......
想什么呢!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画面全抛开,抬眼往蒋邵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慢慢离开。
另一边,龙哥还在穷追不舍,蒋邵实在是没辙了,他冲出巷口,前方正好有个公交站,一辆公交车正停在站台边,车门快要关上的瞬间,蒋邵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稳稳跳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上,车辆慢慢开动。
龙哥来晚了一步,站在公交站台上,扶着站牌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蒋邵走到后门,趴着车窗,冲着龙哥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悠闲地找个空位坐下,掏出兜里的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嘴里哼着小歌,得瑟地看着窗外越拉越远的龙哥。
龙哥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车尾气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宋阮言后来是跑到学校后门,翻墙进去才躲过那两人的“追杀”。翻下来的时候还被穿着军训服、正在喂流浪猫的高一学弟撞见。
下来的动静有些大,受惊的小猫立刻跑开躲起来。宋阮言不好意思地朝着学弟说了句“抱歉”,就猫着腰走了。
那名学弟站起身,呆呆地望着宋阮言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回过神。
自那天后,龙哥就没再来海一附近晃悠,估计是被追逐战累的还没缓过劲。
操场上一片花花绿绿,排列整齐,远远传来教官的口哨声和“一二一”的口号。
由于高一军训占了操场,高二难得清闲,体育老师大手一挥直接自由活动。
体委抱着篮球从器材室跑出来,冲蒋邵和宋阮言喊:“走不走?”
“走!”宋阮言第一个蹦起来。
几人占了最边上那个篮球场,开始投篮热身。蒋邵接过体委传来的篮球,运了两下,抬手,球在球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真菜。”宋阮言嘲笑。
“你行你上。”
打得正火热,远处来了一行人,穿着七班的球服,浩浩荡荡往这边走。
为首的赵磊双手插兜,走到场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体委停下运球的动作,扭头看他们:“有事?”
“这场地我们要用。”赵磊身后一个黑皮开口,语气挺冲。
体委皱眉:“我们先来的。”
“你们先来的怎么了?”黑皮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是体育班的,场地本该就给我们用。”
蒋邵把球夹在胳膊底下,没吭声,但眉头皱了起来。
宋阮言本来蹲着系鞋带,一听这话,直起身,阴阳怪气地说:“体育班怎么了?了不起啊?”
赵磊这才开口,脸上挂着笑,语气倒是客气了些:“兄弟,商量个事。我们要训练,其他三个场都被高一占了,就剩这一个。你们让让,改天请你们喝水。”
体委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其他人。
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要不......让了吧?体育生也不好惹。”
宋阮言一听就不乐意了:“凭什么让?我们先来的。”
“就是。”蒋邵终于开口。
“原来你也在这啊。”赵磊像是才看到蒋邵,抬起下巴挑眉,用极其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呦,剪头发了。”
放屁,明明一来就盯着蒋邵看。宋阮言暗自咒骂。
蒋邵倒没什么表情。
那个黑皮又开口,这回嗓门大了不少:“跟你们好好说话不听是吧?你们这群文科班的,会打什么球啊,一群书呆子。”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宋阮言三步并两步走到那黑皮跟前:“你大爷的说谁书呆子呢!”
赵磊护着黑皮,眼神却一直盯着蒋邵,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谁应了,谁就是。”
宋阮言气得牙痒痒。赵磊跟他们从小学就是同学,这人从小张扬跋扈,仗着家里有点钱,谁都看不起。原以为考上海一就能眼不见为净,谁知道这货居然靠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混了进来。
宋阮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赵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人,从小你就这德性。海一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
赵磊脸色变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纷纷围上来,站在宋阮言身后。
“就是,凭什么让啊!”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体育生怎么了,体育生就能抢场地?”
动静闹大了。那边休息的高一新生齐刷刷扭过头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甚至站起来,想凑近点瞧热闹。
一处不起眼的方阵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悄悄来到男生队伍,戳了戳眼前男生的背,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看到没,宋学长好酷啊!”
男生戴着军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眉眼。炎热的太阳底下,每个人都晒得黝黑,唯独他白得格外显眼,更突出的,是他眼角下那颗小小的血痣。
他耳尖泛起绯红,轻声说:“嗯,他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