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心中一动,走到场中比了暂停手势,要求中场休息。临走前余光瞥见蒋邵被一群人围着,有说有笑的,心中忮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赵磊一行人来到教学楼一楼卫生间。一进门,四号就忍不住了:“磊哥,对面那寸头投篮也太猛了吧,下半场怎么打啊。”
黑皮拍拍四号的肩:“怕什么,不是还有半场吗?一定能追回来。”话是这么说,他眼神里却没什么底气。
洗手池的水哗哗流着。赵磊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出一小片水花。
他看着那片水花,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你们还不知道蒋邵的秘密吧。”
隔间里,陆星弦打字的手顿住了。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外面那几个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晰得刺耳。
“磊哥,听说你们小学就是同学,他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该不会是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吧?”
赵磊轻笑一声,关掉水龙头:“脸上的疤,我倒不知道,不过......”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你们没发现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慢半拍吗?呵,他的右耳几乎听不见。”
几人倒吸一口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磊。
赵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比起脸上的那道疤,他最想隐藏的是那听不见的耳朵。”
陆星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给蒋邵讲题,他都要刻意提高音量;难怪宋阮言总调侃蒋邵“耳背”。
“可是他右耳听不见,跟比赛有什么关系?”黑皮不解地问。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赵磊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还不懂?”
几人摇头。
赵磊指了指右耳:“待会咱们可以在他耳边说话干扰他。”
他把几个人拢过来,低声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四号听完,面露难色:“这样......不太好吧?”
“对啊,太阴险了。”另一人也附和。
赵磊扫他们一眼:“这局要是输了,明天全校都知道七班被一群书呆子虐了。你们想这样?”他顿了顿,“而且只是在他耳边说话,这又不犯规。”
还是有人担心:“那万一被他们识破,事情闹大了叫家长怎么办?”
赵磊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要是真叫了家长,咱们肯定占上风。”他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他妈是——”
“砰”的一声,最里面的隔间门打开。
几人被吓得一抖,谁也没想到厕所里会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陆星弦从里面走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洗手台。
赵磊探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八班的人。有外人在,他也不好继续往下说,朝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离开了。
陆星弦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关我什么事。他想。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
他思考了五秒,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等陆星弦回到球场的时候,下半场已经开始了。
他挤进场边,看了眼记分牌——40:42,八班还领先两分。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他明显能感觉到蒋邵的速度变慢了,黑皮一直贴着他跑,每次蒋邵要接球,黑皮就凑到他右边,嘴唇动几下,蒋邵的动作就会顿一下。
有一次,蒋邵已经跳起来投篮了,黑皮在他右边喊了句什么,蒋邵手一抖,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他落地后转头看了黑皮一眼。
宋阮言瞧出了不对劲。他跑过去,把黑皮从蒋邵身边隔开,自己贴着蒋邵跑。
陆星弦看得紧张,竟没察觉他已经从最外围挤到了最里面。
蒋邵又拿到了球,他运了几下,跳起来。赵磊紧随其后跃起,手掌借着掩护狠狠拍在蒋邵的手腕上。
球脱手落地。
蒋邵低头捂着右手,手背红了一片。
宋阮言眼尖,立刻冲上去指着赵磊:“你打手,犯规!”
赵磊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哪打他了?他自己撞上来的。”
宋阮言指着蒋邵的手:“都肿成这样了,你说没打?”
赵磊耸耸肩,往周围看了一圈:“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动手了,大家看不见?”
宋阮言恶狠狠地盯着他。赵磊真的好手段,特意找到一个死角,没人能注意到。
蒋邵甩了甩手,无所谓地说:“没事,接着打吧。”
宋阮言一把拉住他:“还打什么,你手这么严重赶紧去冰敷。”
赵磊在旁边阴阳怪气:“怎么,不打了?胜负还没分呢。”
宋阮言扭头就骂:“你们使阴招,还有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贴着蒋邵右边跑。”
“我们使什么阴招了?防守还有错了?”赵磊向前走了一步,“宋阮言,你是他保姆啊,一直护着他。”
宋阮言立刻怼回去:“关你什么事?”
赵磊没有理会宋阮言,他视线落在蒋邵身上,俯身压低音量:“蒋邵,要是你让我们几个球,我就不把你的秘密抖出去。”
蒋邵抬起眼,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像淬了火。琥珀色的瞳仁里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不可能。”
赵磊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又是这个眼神!小时候每次欺负完蒋邵,这人都是用这种眼神瞪着他。明明就是个被骂“刀疤脸”、“小聋人”的可怜虫,凭什么?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是吗?”他提高嗓门,往周围看了一眼,“蒋邵,你的右耳——”
“你闭嘴!”蒋邵的声音突然炸开,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赵磊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非但没闭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就站在蒋邵面前,比蒋邵高出小半个头。他微微俯身,凑到蒋邵右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当个又聋又丑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