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弦竟忘了自己今天生日。
他抬手揉揉欣欣的脑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抱有很矛盾的情感。
理智上他很清楚,是欣欣的母亲介入拆散了自己的家庭,他理应讨厌,怨恨她。可每次面对欣欣他又讨厌不起来。欣欣看向他时,眼神永远亮晶晶的,软糯的嗓音一口一个哥哥,总黏着他撒娇陪玩。
是啊,父母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
道理他都懂,可他内心还是隐隐在意。他做不到怨恨欣欣,也始终没办法真心接纳她。
欣欣的小手紧紧牵着陆星弦的胳膊,一路把他拉到餐桌前。
陆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中的卷宗,余光瞥见陆星弦,头都没抬,沉声开口:“回来了?今天一天去哪了?”
陆星弦:“......和刘静去图书馆学习了。”
陆父没再说下去。
厨房传来动静,李阿姨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看见陆星弦,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小陆回来啦,快洗手坐下吃饭吧,菜刚出锅还热着呢。”
陆父这才合上卷宗,起身路过陆星弦身边:“李阿姨知道你今天生日,特意过来给你庆生,表现好点。”
陆星弦扫了一眼满满一桌的海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陆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感慨道:“这临海的城市就是好啊,海鲜新鲜地道。”话音落下,他又夹起一块肉放进欣欣碗里,“欣欣快尝尝,这块没刺,多吃鱼好,脑子灵光。”
欣欣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谢谢爸爸!”
一旁的李阿姨戴着手套,耐心地剥好一只虾,也放进欣欣碗中,满眼宠溺,让她慢点吃。
他们都在给欣欣夹菜添饭,唯独陆星弦面前空荡荡。他始终静静坐着,迟迟没有动筷。
李阿姨注意到他的反常,轻声询问:“小陆怎么不吃?是菜不合胃口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陆星弦。
陆星弦沉默片刻,最终拿起筷子,从一盘炒鱿鱼中夹起一根不起眼的辣椒丝,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
欣欣看向陆星弦,甜糯的嗓音里满是雀跃又骄傲:“哥哥,我这次期末考试进步好多,老师都夸我了!”
陆星弦声音冷淡:“是吗?恭喜你。”
陆父立刻迎起笑脸:“我们欣欣这么棒啊,还被老师夸了。星弦,你妹妹快要上初中了,这正是关键时机,你有空多教教她学习。兄妹之间要多帮衬。”
陆星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很多余。
满满一大桌的菜,没有一样是陆星弦的。
良久,他放下筷子,才闷闷开口:“我想先吃蛋糕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皆一愣。
陆父脸色当场沉下来,严声道:“满桌饭菜摆在这不够你吃?都是成年人了,还吃什么蛋糕。”
饭桌上的氛围变了味道,李阿姨看出这对父子在暗中较劲,连忙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是啊,过生日哪有不吃蛋糕的道理。是阿姨疏忽了,今天只顾买菜,一时忘了买。小陆别介意,吃完饭阿姨立马下楼给你买。”
陆星弦眉心微蹙,正想开口拒绝。
陆父却率先冷哼一声:“都多大人了,还这么惯着他。毛病都是宠出来的。”
呵。惯着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宠过我?
自父母离异后,陆星弦跟着陆父一起生活。为了能换来一句认可,为了父亲能多看自己一眼,他整日把自己闷在屋里无休止的做题,就连读文科,也顺着对方的心意。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关爱,一点点就够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的目光永远落在别处。
陆星弦紧抿薄唇,沉默不语。
陆父见状,愈发不耐,伸手将一盘菜重重摆到陆星弦面前,没好气地说:“赶紧吃!”
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陆星弦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不适直冲头顶。他抬眼,黑眸微沉,冷声道:“我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阿姨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我不知道你海鲜过敏,小陆你等着,阿姨给你炒盘青菜——”
“坐下。”陆父拦住了她。
他仅存的最后一点耐心正消耗殆尽,忍着怒火:“哪有什么海鲜过敏,就是吃得少。你今天必须给我吃下去。李阿姨忙活一下午,你就是这么对待的?平时怎么教你的全忘了!”
陆星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嗤笑一声:“你教我什么了?”
陆父脸色铁青。
欣欣被这气氛吓到,小心翼翼地拽起陆父的袖子:“爸爸,哥哥不想吃就不吃嘛。”
陆星弦厉声打断:“你闭嘴。”
欣欣瘪了瘪嘴,眼眶红了。
陆父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摆什么脸色!”
这话像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陆星弦心底的怒火。
他站起身,大吼一声:“她姓李!”
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敢接话,因为在场的人都清楚。哪怕陆父和李阿姨已经领证重组家庭,但欣欣出生时落户在李阿姨名下,随生母姓。更何况公职人员家风严谨,最忌讳这些家庭私事外扬,这话等同于当众撕开了陆家最体面的伪装。
陆父的脸色由青变白又变红,一气之下抬手扬起,狠狠一巴掌甩在陆星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