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喻扬追问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谢晚之放下茶盏,与妻子宋韵对视一眼,方才缓缓道:“不过近来海贸虽盛,水却浑得很。苍州商会把持着大半出海的门路,寻常商户想要拿到通关文书和船位,少不得要经他们的手。这其中……层层盘剥,已是公开的秘密。”
祁归面露惊诧,意外地问:“各地商会都归官府管辖,以把控赋税财政,沧州商会如此行事,官府中竟无人阻止吗?”
谢晚之轻叹着气,缓缓摇着头:“官商勾结不在少数。据说……”
他压低声音,凑到二人面前,“据说商会会长上面有位大人物!各商户只要想在苍州立足,便需二十税一,若想出海则需额外花银钱购置文书。”
“二十税一?可朝廷规定的不是三十税一吗?”祁归讶然。
“这是上面的意思。”
若苍州商税真从三十税一调成二十税一,那背后暴利不计其数。
这些人……怎么敢的!
祁归目光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换上一双清冷眸子,“不瞒谢兄,其实我们兄妹此行前来,便是听闻苍州海贸之名,想在此做些买卖。可听谢兄如此说……倒是让在下不知如何是好。”
他佯装为难,眉头紧蹙。喻扬直勾勾望着他,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眼见她便要笑出声了,祁归放于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寻到她的帔子,用力扯了扯。
喻扬眨着眼,敛起笑意,随后微蹙眉心,委屈道:“是啊,家中族长总以年幼为由,瞧不起我们兄妹二人,若是此行苍州海贸文书未办成,还不知要受多少数落。”
她说着,还用袖口摁了摁眼角本不存在的眼睛。祁归扫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谢晚之闻言,面露几分不忍,“此事论到底,也不过是看楚公子能出多少钱。若楚公子能打动那商会会长,想必拿到通关文书并不难。”
“那谢兄对商会会长可了解?可知他有何好恶?”
“他叫杨简行,若要说喜好……”谢晚之侧头与宋韵相视一眼,面露几分难色。
“可是不便透露?”
谢晚之摇了摇头,轻咳一声:“他……好色……”
此言一出,桌前四人俱是沉默。
谢晚之又絮絮说了些杨简行的日常行迹,而后便辞行离开了。
直至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喻扬面色一冷,愤愤道:“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祁归垂眸,望了一眼还安静躺在自己手心的粉红色帔子,语气不咸不淡道:“谢晚之……此人言语或许有真有假,不得全信。”
喻扬不明白地歪过头,问道:“为何如此说?”
“他们夫妻二人声称做药材生意,可药材不似日常米粮需求大,又不如珠钗首饰金贵,向来薄利难行。可他们如何知道这诸多门道的?”
喻扬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司使的意思是,他们也在试探我们?”
“也许。不过确实该寻机去会一会那杨简行。”
“那我们何时去?”
祁归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喻扬立时一惊,不解道:“怎么了?”
“司直忘记方才谢晚之所言了?”
后知后觉地明白祁归话中意思,喻扬无谓地摊手:“我才不怕他。他哪只手动了我,我便剁了他那只手。”
她嘻嘻笑着,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祁归眉心微蹙,轻扯了扯手中帔子,喻扬的肩头不由随之一动。
“胡言乱语。”
“司使始乱终弃!”
他黑瞳一怔,攥着帔子的手指僵住,声音也随之暗哑几分:“你说什么?”
“分明是一起查案,现在却想抛弃我自己去?凭什么?”
“……”
祁归无言地闭了闭眼,沉沉叹了口气:“司直……”
“再说了,我同行才可确保司使安全。身为下官,这些事本不该让司使,若您再受伤,那下官该如何向郡主交代?还有……”
“知道了!”祁归打断喻扬絮絮叨叨的话,忍不住摁了摁酸胀的额角。
“既如此,那司直便同行吧。只不过……”他话音一转,睨向身侧不安分的人:“少说话。”
“哦……”喻扬眨着眼,看似乖巧地垂下脑袋,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帔子仍被他缠在指尖。
修长匀称的手将那截桃粉色的软缎轻轻拢在手心,姿态好似漫不经心。
喻扬心中微动,忽觉双颊一热,便鬼使神差地伸手,将那截帔子扯了回来,立即站起身,“快些回去吧……”
祁归扫了眼空落落的手心,心中便如冰河破裂,丝丝缕缕冰凉刺骨的水涌了出来,漫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