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维利点头：“好。”
他是没抢被子。
就是跟冬眠的时候一样，抱他抱得死紧。
阿哈从他怀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开始难得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孩子是不是养歪了？问题是是被谁带歪的……
……算了。
应该跟他没关系。
其他宝石人本来以为这两个人组不了多久队，毕竟阿哈的古怪性格已经折磨了所有人一遍。
奇怪地是，这两个人还真的组队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阿基维利太能忍了，结果后面发现他们错了。
完全就是阿基维利这小子早被阿哈带坏了，两个人的性格简直都一样坏！
蓝坦桑石岚和金绿宝石药师一直不对付，岚甚至宁愿自己学会简单治疗也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找药师。
一开始阿哈会故意把月人往岚那边引，好让他受伤去找药师，好看他俩打架，结果后面发现这个方法太费时费力了，而且岚不是彻底碎掉都能自己处理，效率非常低。
后面是阿基维利出了个主意，和阿哈一起把岚的修理道具都藏了起来，岚还以为是药师干的，气得提刀就冲进了医药室，和药师大战了三百回合。
紫色蓝锥矿伊克斯从来不开口说话，整个人阴郁又沉默，阿哈整蛊他的乐子老是没办法完全生效。
最后阿基维利和他一起偷偷换了药师给他定期上的药，那天，药师看着直板板倒在地上抽搐还一句话不说的伊克斯终于第一次陷入了难道我医术不好的怀疑之中。
浮黎是南极石，在夏季会变成一滩液体泡在自己卧室的水缸里，冬天来之后气温越来越低，他才会慢慢变成矿体。
阿哈冬天的时候有些时候不会冬眠，就会选择和浮黎一起组队，虽然他从来也没帮上浮黎什么。
阿基维利来了之后，因为阿哈不睡他也跟着不睡，就也跟着浮黎了，变成了三人小队。
浮黎一点也没觉得负担减小了，因为——
他在收拾雪的时候，这两个人在打雪仗。
他在帮忙给冬眠的其他人调整睡姿的时候，这两个人在堇青石希佩的三张脸上画画。（甚至分给了他一张脸，浮黎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他在收拾药师的医药室时，这两个人在偷偷把药液换成胶水。
终于，他们两个最后还是被浮黎忍无可忍地踢回了冬眠帐篷，并说希望他们以后也别来了。
克里珀有个小爱好是收集石头建墙，虽然进度缓慢，但他每天都放几颗石头上去，日积月累还真的让他慢慢建了一堵墙。
可惜他冬眠醒了之后就看见自己珍爱的那堵墙碎开了一道大口子。
那是阿基维利创开的。
据满脸都是古怪花纹的希佩所说，是阿哈跟阿基维利打雪仗的时候，阿基维利捏出来的一个列车形状的雪球硬生生把他的墙创碎了。
克里珀：……
来不及细想了，总之他先拿锤子去跟阿基维利聊聊天。
05
大概是因为宝石自身的原因，大部分宝石人都挺没心没肺的，对于他们来说，最刻骨铭心的或许是曾经都在一起，最后却被带去了月亮上的同伴。
就像克里珀最开始的队友是秩序太一，一块紫玛瑙。
在一次战斗中，太一被带走了身体的主躯干，只剩下了四肢。
现在，他的四肢安在了希佩的身上。
还有翡翠，贪饕奥博洛斯；红碧玺，纯美伊德莉拉；黑色金红石，繁育塔伊兹育罗斯。
作为年龄最大的阿哈，他是亲眼见到一些宝石人离去的。
红钻石一向极其稀有，作为无可争议的最珍稀的宝石，留给阿哈的填补宝石甚至到目前都只有两颗小到眼球大小都不到的储备。
好在阿哈同时也是宝石人中最强的存在，几乎不会受伤。
他擅长灵活地躲避攻击，再轻而易举地击溃敌人。
可惜他现在的搭档似乎不太擅长这一点，虽然每次都能保证身体不受到大伤害，眼睛却总是碎掉。
现在，阿基维利就又把眼睛弄碎了。
他跪坐在地上，抬手去挖出眼眶里的碎宝石：“阿哈，我看不见了。”
阿哈当然知道。
他叹了口气，扭头在他面前蹲下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以至于他都能非常熟练地捧着阿基维利的脸给他检查眼睛了：“我看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战斗的时候阿基维利哪怕尽力克制也还是会没办法照顾到脆弱的眼球，他总是会在战斗时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阿哈的手摸到阿基维利大腿边的口袋里：“嘶，不够了。”
阿基维利也顺着一摸，口袋里果然空空如也：“昨天好像忘记装新的了。”
阿哈抬手用指尖轻轻扫开他眼眶里残留的碎片：“卧室里还有没有？”
“应该有。”
“来，牵好，别摔倒了。”
阿哈虽然平时非常不靠谱，但在阿基维利眼睛出问题时还挺靠谱的。
两个人牵着手，赶在黄昏回了学校。
阿基维利也算是差不多跟阿哈住一起了，起码天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抱他抱得死紧，阿哈一开始挣扎过，后面发现没用也就顺其自然了。
以至于到现在阿基维利的卧室空空如也，倒是阿哈的卧室有不少阿基维利的东西。
阿哈把阿基维利带到椅子上：“坐会儿，我去给你找榍石。”
天慢慢黑了下来，水盆里的水母散发出照明的微光。
好在阿基维利跟他不一样，还挺整洁的，阿哈在箱子里没找多久就看到了他囤的榍石，就是都还没雕刻。
阿哈拿了雕刻刀和两块榍石坐到阿基维利旁边：“等等，我先给你刻好。”
阿基维利安静地点头。
阿哈靠近水母，先快速给他刻好了一颗眼珠，再慢慢给他安进右眼眶：“看得见吗？”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见了坐在对面的阿哈：“看见了。”
“好，再等会，给你刻左眼。”
阿哈低下头继续给他刻眼珠。
阿基维利没出声，很安静地盯着他。
对于其他宝石人来说，阿哈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他更多时候是在大笑。
反倒是阿基维利其实经常看到他安静的样子，而且他安静下来的原因大部分都是阿基维利。
或许是因为阿基维利失明的时候安全感只能从阿哈身上得到，阿哈后面慢慢习惯了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牵着他，也很少会刻意吓他。
天色彻底黯了，哪怕是坐在窗边，仅有的光亮也是水盆里的水母和两个人反射光芒的长发。
阿哈是红钻石，甚至品质极高，杂质含量极少，阿基维利喜欢看他的眼睛，像是能看透到阿哈的内心。
阿基维利慢慢靠近他。
阿哈刚刚好抬眼。
阿基维利很轻地在他嘴角舔了一下。
阿哈沉默一会，迟疑地开口：“……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坏习惯。”
阿基维利没说话，回应是又低头舔了一口。
这次在正中央。
阿哈也没躲。
阿基维利现在还只有一颗眼珠在眼眶里，看上去有些可怖，但他什么样子阿哈没见过？
阿哈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阿基维利说话了：“博识尊跟我讲人类历史的时候说过。而且他还说，现存智库里所有有关人类这种古早生物的信息都是你告诉他的。”
“他说，这种动作表示这两个人会建立特殊的联系，达成一种比同伴更加亲密的关系。”
他又说：“我是你最亲密，最喜欢的宝石，是不是？”
阿哈：“……有时候觉得你看不见的时候笨笨的，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精明一点了。”
阿基维利没从他那里得到回应，又低头亲了一口：“我不是……？”
……怎么还委屈上了一样。
阿哈把他的脸推开：“你要不是，我就不会坐这里给你刻眼睛了，除了你谁能有这待遇？好了别亲了，把眼睛先安好，自己看不见也不在乎的？”
阿基维利安静下来，等他给自己刻眼睛：“好吧。”
“好了。”阿哈把眼睛给阿基维利安好。
阿基维利转动眼球，抬眼看着他。
阿哈笑了下：“怎么不动了，不亲了？”
“……亲。”
06
阿基维利没有问过阿哈有关过去的事。
和其他宝石人一样，大家都觉得阿哈是个比迷思还要神秘的存在。
他诞生最早，可宝石人是怎么诞生的？
他知道人类的事，可他一块宝石怎么会知道灭绝于古世纪的人类的事？
但没人会去刻意问他，也没人觉得阿哈真的会说真话。
阿基维利的榍石告罄了，在即将迎来冬季的时候，他和阿哈一起前往海岸收集榍石。
阿哈叉腰站在草地上，遥望海洋：“天气是越来越冷了，马上就又能找浮黎玩咯。”
但实际上，自从阿基维利来了之后，阿哈已经很少熬穿一整个冬季了。
他自己睡总是会失眠，偏偏阿基维利抱他抱死紧的时候倒是睡得很快。
今天天气尚好，还没完全入冬，海岸也没有下雪，宝石碎块都裸露在沙滩上。
阿基维利一颗颗捡起榍石，遇到一些其他的宝石也会捡回去给药师当储备。
“诶，这有一块红钻。”
阿哈饶有兴致地从沙堆里刨出来一颗红钻石，眯着眼睛在阳光下打量：“可惜杂质有点多，多半跟我不怎么适配。”
阿基维利靠了过来：“还是带回去吧，你的储备宝石就那么两块，多一些总是好点。”
“嗯……”阿哈盯着手里的宝石，忽然突发奇想，用随身带着的雕刻刀凿出一个缺口，再随手摘掉旁边还没枯的麻绳草，编好后把宝石串进去。
“过来点。”
阿基维利听他的低下头。
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挂在了阿基维利的脖子上。
阿哈满意地点头：“不错，还是红色衬气色。”
随后眯着眼睛笑说：“再过来点，亲一口。”
阿基维利轻轻抱住他。
07
阿哈有心事。
别人可能注意不到，阿基维利却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
巡逻时，他看向海的次数越来越多。
却又会在阿基维利看向他时笑一笑，什么都不说。
终于，在他又一次把视线从海平面转移到他身上时，阿基维利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吗？”
阿哈倒是没怎么遮掩，拉着他坐到草坪上，“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很多。”
阿哈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阿基维利居然认真地回复了。“你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甚至我知道的比博识尊都少。”
“……等等，你在跟谁比？”
“你的过去，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阿哈耸肩：“拜托，可你们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啊！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我不会说真话？”
“……那你跟我说。”
“好吧，其实你来之前我差不多也快憋不住了。”
他瘫倒在阿基维利身上，“这地方太无聊了——我后悔啊阿基维利！”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我就不该贪玩偷走不朽龙神的奇物，谁知道那东西会让我到这个地方来，先不说就咱们几个星神还活在这里了，我还活得死久死久，你知道我飘上岸之后等了多少年才等到均衡也飘上来吗？我在海岸看见那一大坨石英的时候简直两眼一黑。”
“最主要我发现这地方宝石的诞生顺序跟我们的出生顺序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我甚至都等到希佩飘上岸了还没捡到你有多绝望吗——你这小子为什么会是最晚出生的啊！”
“尤其是最开始捡到你，发现你脑袋缺了一大块，我心都要彻底死了，我说我不会又要继续等个一千多年吧？还好你有点求生欲，我走的时候还一把薅住了我。诶不过先说好我没勾引你啊，我养你养这么久也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你跟我啵嘴那是你自愿的……”
阿基维利：……
他听了一长串，觉得自己的宝石脑袋都膨胀了。
“我真的要无聊死了。”阿哈在阿基维利身上滚来滚去：“你来了之后终于好点了，但还是特别无聊啊，我要乐子——我要乐子——”
“所以，”阿基维利有点听懂，但阿基维利有点听懂不太可能，“你看海，是想走？”
阿哈一骨碌坐直了，“还是你了解我。”
他盯着阿基维利，红钻双眼闪闪发光：“诶，我们一起逃跑吧？”
在阿哈开口说出这句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阿基维利莫名觉得好像就该这样。
海的对面是什么？
这个问题终于被他的大脑捕捉。
阿基维利用力抓住阿哈的手。
“……好。”
浅金色的眼睛闪烁着，“我们一起逃跑吧！”
阿哈笑起来：“就是要这样才对！”
08
在冬眠帐篷刚刚搭好的第二天，初雪落在了大地上。
堇青石希佩抱着睡衣站在帐篷门口和阿哈说话：“怎么，这次又不冬眠？”
阿哈笑着回他：“马上就来，先去找浮黎玩。”
“随你，但这次要是我醒了发现三张脸上有你画的东西，你就完了。”
“不会啦。”
宝石们陆陆续续冬眠了。
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浮黎还没彻底变成矿体。
在雪日，阿哈和阿基维利逃离了海岸，两个人一同走入深海。
虽然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一旦出发就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