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追问?那是别人的私事,安室透似乎没打算继续分享。沉默?好像也不太好。
他想了想,决定说点别的。
“其实我做饭的手艺,有一部分是跟别人学的。”
安室透偏过头,看向他。
“苏格兰。”羽泽熙真说,“他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真的?”安室透有点惊讶。
“真的。”羽泽熙真说,“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步骤,他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
“可能是因为他比较有耐心吧。我做饭都是随便弄弄,熟了就行。他是真的会研究——放多少调料,炒多久,什么时候出锅。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会更好吃。”
“苏格兰……就是你今天问琴酒的那个?”
“嗯。”
“你在担心他。”安室透说。
“……”
羽泽熙真沉默了。
苏格兰最近有事。前辈是这么说的。
这几个字在组织里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在养伤,在出任务,在处理麻烦,或者……更糟的。
他没有问。组织里有些事不能问,问就是不懂规矩。但他确实想过,想了很多次。
“谁知道呢。”羽泽熙真轻声说,“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
他们就这样又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羽泽熙真打了个哈欠。
公园里真的很安静,除了他们俩,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你抽吗?”他扭头问安室透。
安室透摇了摇头。
“我不会。”
羽泽熙真站起身,准备往旁边走几步——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抽,免得烟味呛到旁边的人。
“没事。”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走那么远。”他说,“你抽吧。”
羽泽熙真回过头。
安室透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样,两条腿随意地伸着,后背靠着椅背。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在路灯下显得很平静。
“你不是不会吗?呛到怎么办。”
“没你想的那么娇气。”安室透轻轻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椅面,“坐吧。”
羽泽熙真耸了耸肩,坐回长椅上。
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下,然后熄灭。灰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飘向空中,被夜风吹散。
“我好像没见过你抽烟。”安室透说。
“嗯。”羽泽熙真手指夹着烟,搭在膝盖上,“我没什么烟瘾,偶尔抽一根而已。一般在露台上。”
“露台?”
“就是咱们俩房间外面的那个。你去看过吗?”
安室透点了点头。
“看过。”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去过了。那里只有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旁边是另一扇门——清酒房间的露台门,还有窗帘后面隐约透出的灯光。
“好看吗?”
“……还不错。”
“那里挺舒服的。”羽泽熙真说,“晚上坐在那儿,吹吹风,看看夜景。有时候能看见星星,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事处理完了吗?”他突然想起来,问道。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处理完了。”他说。
羽泽熙真“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安室透移开了视线。
——处理完了吗?
算是吧。
真正的正事确实做完了。但做完汇报被上司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大概不能算是什么正事。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严厉,黑田兵卫——公安部的管理官,他的直属上司——此刻正用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他。
“你知道他那个人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他经手的任务沾了多少人命吗?!”
“知道。”降谷零说。
“知道你还——”黑田兵卫顿了顿,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降谷,这个决定太激进了。”
“朗姆安排你住过去,你就真的住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我想过。”
降谷零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想过所有可能。陷阱,试探,圈套,考验。我都想过。”
“但这是机会。”他说,“朗姆亲自安排的眼线位置,错过就不会再有。清酒是琴酒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住进他家意味着我可以接触到行动组的核心运作,可以拿到情报组永远拿不到的信息,可以——”
“可以死在那里。”黑田兵卫打断了他。
降谷零沉默了一瞬。
“我会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黑田兵卫似乎叹了口气,“你在组织里潜伏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有多可笑?一个破绽,一次失误,一句说错的话——你就没命了。连收尸的机会都不会有。”
降谷零没有反驳。
他知道黑田说的是真的。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降谷。”
“是。”
“我知道你有能力,也不缺少判断力。”
黑田的声音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冷厉,但多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疲惫,还是担忧?降谷零分辨不出来。
“但你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激进,冒险,不给自己留后路。”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你再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那单调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很久,降谷零才把手机放下。
他抿了抿唇。
想什么?
在公众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赌上去的。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