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在转动。
他把窗户推开到刚好能钻出去的宽度,然后翻出窗外。
那台阶太窄了,只有半个脚掌能踩住。他双手扶着窗框,轻轻把窗户推回原位,只留下一指宽的缝隙。窗帘垂下,遮住了他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贴着墙,一动不动。
“……拿到了没有?”
有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隔着玻璃有点模糊,但能听清。
是神谷诚的声音。
“还没有,社长。”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那批货的买家说是资金周转有问题,要推迟付款。”
很耳熟,刚刚在外面敲门的应该就是他。
“推迟?”神谷诚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我……我已经让人去催了。”
“催有什么用?”
神谷诚的声音逼近了几步。大概是在房间里走动,从门口走向办公桌,或者走向窗边。
“告诉他,三天之内钱不到账,那批货就别想要了。顺便让他知道,不付款的后果是什么。”
“是,是,我知道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神谷诚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刻意压低了一些:
“那个姓白井的商人……你们查过了吗?”
羽泽熙真眸光微敛。
这个倒是值得一听。
“查过了。”年轻人说,“三井物产确实有这个人,确实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背景干净,没有什么问题。”
“嗯。”
神谷诚似乎满意了一点。
“不过……”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他那个助理,我们没查到什么信息。姓佐藤,但具体叫什么,从哪里来的,履历是什么,都查不到。”
羽泽熙真在窗外轻轻勾起嘴角。
查得到才怪。那个身份是临时的,名字是编的,履历是编的,一切都是编的。
“……”神谷诚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先不管他。把眼下的事处理好。”
“是。”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还有。”
神谷诚忽然停下。
“今天晚上的交易,提前盯紧点。买主是那边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门开了,又关上。
神谷诚走了。
而羽泽熙真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
二十厘米宽,勉强能站住脚,但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带着湿意的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晃动。
或许直接跳下去会比较快——非必要情况下,他大概不会这么做的。他需要回到四楼的卫生间,那个他换衣服的隔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西挪。
五层楼的高度,下面是黑漆漆的巷子,摔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走了大概三米,他找到了四楼厕所的窗户,就在他的侧下方。窗户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小小的缝隙。他行动前顺手打开的。
他压低重心,缓缓调整角度,接着——
纵身一跃。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窗框,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即发力踩着墙壁从窗户翻了进去。
好在四楼的人本就很少,卫生间里这会儿没有其他人。
羽泽熙真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把外套脱下来,翻回原来的那面重新穿上。帽子和手套都摘掉,塞进口袋。
镜子里的他,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助理佐藤。
他洗了洗手,扯了一张纸巾擦干,走出卫生间,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神谷诚回去了没有,他想,要是迎面撞上的话,可能会有点尴尬。
走到包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安室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门外的羽泽熙真,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他有点不满地轻声说,“神谷先生已经回来了,等了你好一会儿。”
说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了羽泽熙真翘起一边的衣领,又在他被压乱的头发上拨了两下。
“抱歉,老板。”羽泽熙真低着头,“刚刚稍微有点不舒服。”
安室透没再说什么,侧身示意他进去。
包间里,神谷诚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端着茶杯,看着他们走进来,笑容一如既往地挂在脸上。
“佐藤先生回来了?”他说,“差点以为您迷路了呢,刚刚我还在和白井先生说,要不要派个人去找找您。”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羽泽熙真连忙朝他鞠躬。
“没事没事。”神谷诚摆了摆手,“来,坐下喝茶吧。茶刚换了一壶,还热着。”
羽泽熙真在安室透身边坐下。
他把那个本子从安室透手里接过来,翻开,拿起笔。
他顿了顿,继续在上面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