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模模糊糊的,和枯燥的电视节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重。羽泽熙真把头往沙发靠背上蹭了蹭,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角度,打了个哈欠。
然后——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
“清酒……清酒……”
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有什么东西……在碰他。
是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着。
“清酒!醒醒!”
羽泽熙真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沙发前的安室透的脸,近在咫尺。
真的很近。他甚至看清了这人下巴刚冒出来的胡茬,一根一根的,浅浅的青色。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猛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几乎就要朝那张脸挥过去——
不对。
这个不能打。
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
“……麻烦离我远点,波本。”
他撑起身子,用肩膀顶了下安室透的手。
“还有这个,拿走,谢谢。”
安室透仔细打量着,看羽泽熙真的面色确实没问题,甚至挺精神的,他才收回手,蹲着往后挪了两步。
“现在快要一点钟了,清酒。”
他皱着眉,指指墙上的挂钟。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叫都叫不醒,有哪里不舒服吗?”
三个小时?
羽泽熙真瞥了眼时间,的确如安室透所说,马上就要凌晨一点了。也就是说,他毫无意识地在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旁边,待了那么久。
如果安室透有什么恶意——
羽泽熙真的后背冒出一点冷汗。
“你等一下。”
安室透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水回来,在羽泽熙真身边坐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喝水。”
羽泽熙真愣了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这么急着叫我……”他看着安室透,“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
安室透想了想。
“十一点的时候,我想叫你起来看点东西,但你没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就没打扰你。然后刚刚……我觉得不太对,过来看看,不小心碰到你了。结果发现……你的体温好像有些太低。”
“没事的。”羽泽熙真摇头,“我的体温本来就偏低,大概是睡得太沉了。毕竟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凌晨出去一趟,今天又折腾一天。困过头了。”
“这样……那就好。”
不知道安室透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他没有继续追问。
“抱歉,最近似乎一直在打扰你休息。”他有些歉意地笑笑,“谢谢你今天早上去找我——”
看着羽泽熙真手里对准了他脑门的□□,安室透慢慢举起了双手。
“……呃,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
羽泽熙真半靠在沙发里,稳稳握着刚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来的枪。
“我只是想提醒你,下次再突然离我这么近的话,你那张俊脸上可能就要多一个坑了——至于是拳头留下的,还是子弹留下的,那就不好说了。”
“不是‘突然’就可以吗?”
安室透歪了歪头,他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啊,当然可以。”羽泽熙真弯起唇角,“我醒着的时候,你想怎么碰我都行。”
“好吧,我记住了。抱歉。”
安室透保持着举手的姿势,从容地站起身来,退后两步。
“别太紧张,清酒。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谁知道呢。”羽泽熙真耸了耸肩,“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他看着安室透退到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移开枪口,让它垂向地面的方向。
“现在说说吧,你想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安室透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翻过屏幕,对着羽泽熙真。
【波本,别忘了交报告啊。——Vodka】
“我想问问你,”安室透认真地说,“你知不知道,伏特加让我交什么报告?情报组没有这种规矩……”
羽泽熙真:“……?”
你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直接问伏特加本人不就好了。
不过安室透过来的这几天,一共也没做几个任务。可能需要写报告的,大概就是他和琴酒他们一起守了一晚的那个,还有第一天半夜从基安蒂手里抢来的那个。
还有……今天的。
他想了想,朝安室透勾勾手。
“手机给我。”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羽泽熙真快速地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又还了回去。
安室透疑惑地低头一看——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他不用写。——Sake】
安室透:“……”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抬起头,对着羽泽熙真欲言又止。
“你那是什么表情?”羽泽熙真眨了眨眼睛,“别担心,一点小小的特权而已。”
“特权?”
“嗯。”
羽泽熙真把枪塞回沙发缝隙里。那个位置很隐蔽,伸手就能够到,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看,琴酒他就从来不写这种东西,我也不写。所以你也不用写。”
听起来很有道理,能摆脱繁琐的文书工作当然也很诱人。但安室透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琴酒不写,那是因为有伏特加写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羽泽熙真说。
安室透:“……”
看着满脸无奈的安室透,羽泽熙真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些东西,交上去也不会有人看的。”他站起身来,“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这种事找你麻烦,你就告诉他,是清酒不让你写的。放心,不会有问题。”
他走到安室透旁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很闲,喜欢把每个任务都仔仔细细分析一遍交上去什么的,我也不会拦你。”
“……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安室透义正词严,“谢谢您,清酒大人。”
羽泽熙真摆摆手,往卧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