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据点跑出去,到后院淋雨。后院都是土,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走过去鞋底会沾满泥巴,但他不在乎。
淋了一会儿,琴酒出来找他,说他莫名其妙。
琴酒总是能找到他,不管他躲在训练营后面的小树林里,还是据点这片泥泞的后院。
他说不想回去,琴酒也就没有再坚持,可能是为了理解他的脑回路——或者纯粹是懒得和他废话——也站在那里淋雨。
两个人站在雨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但琴酒有帽子,黑色的礼帽,宽宽的帽檐,能把雨水挡在外面。羽泽熙真没有。等羽泽熙真淋够了,或者雨变小了,琴酒就把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
帽檐太大了,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琴酒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羽泽熙真跟在后面,戴着那顶太大的帽子,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回去以后,琴酒会扔给他一条毛巾,然后自己点一根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羽泽熙真擦干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琴酒对面,也不说话。
有时候他会想,琴酒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嫌弃湿透的帽子,觉得戴在头上不舒服,所以干脆给他?还是真的觉得他会冷,想给他挡挡雨?他不知道。琴酒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雨声,直到有人叫他们去执行任务。
“你在笑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羽泽熙真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的确在笑。
“没什么。”
他直起腰,转身走回卧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书桌上放着他喝了半瓶的清酒,他拿起瓶子倒了一杯。
想了想,他又从柜子里摸出另一只杯子,左手端着倒满的酒,右手拿着酒瓶和空杯走回露台。
安室透还站在那里,举着伞,扭头看着他。
羽泽熙真把酒瓶和酒杯放在小圆桌上。桌面上的积水被他用手抹开,但很快又被雨水打湿了。
他将空杯倒满,递给安室透。
“喝吗?”
安室透低头看了看那杯雨水般清澈的酒,轻轻接过。
“谢谢。”他说。
羽泽熙真拿起另一杯,举到嘴边喝下。酒液带着一点淡淡的花果香和米香。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安室透也喝了一口,细细品过才咽下去。
“好甜。”他挑眉,“我以为你会喜欢烈一些的。”
羽泽熙真弯了弯眼睛。
酒不多,几口就见底了。他把瓶子拿过来,给安室透倒满,又给自己加了些。
他拿着瓶子,胳膊搭在栏杆外面,瓶身悬在半空中。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他轻声说,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室透偏过头。
“是说苏格兰?”
“嗯。”
“说说看。”
羽泽熙真抬手抿了一口酒。酒液落入了雨水,味道似乎变得淡了些。
从哪里开始呢……
从最开始吧。
“那时候……苏格兰还没有代号。组织安排我带着他。”
“一般来说,这种刚进组织的新人,上面不会怎么关注,你知道的。自生自灭。干出成绩了才有可能更进一步。干不出来……那就没有了。”
“不过有些人也会主动接触新人。”羽泽熙真顿了顿,继续说,“教他们一些规则啦,注意事项啦,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算是提前投资吧。谁知道哪个新人以后会爬上去呢,对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
组织里的确有些人会做这种事。新人什么都不知道,谁先伸手,新人就靠向谁。等到新人爬上去,那个先伸手的人就多了一个可以用的棋子。很简单的道理。
“你有接触过他们吗?”羽泽熙真偏过头,“你一看就是很能干的类型,应该也有人来找过你吧?”
“有。”安室透说,“好几个。”
羽泽熙真点点头。
“我那时候刚做完一个任务,回据点交东西,在走廊里碰见了他。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的眼型很特殊,眼尾是微微上挑的……”
安室透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他多大?”
“唔。他的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只是留了些胡子,显得要更成熟一点……”
羽泽熙真瞥他一眼。
“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
安室透笑了笑:“因为我喜欢蓝色眼睛的人。”
“……喜欢眼睛?”
“喜欢人。”安室透纠正,“不是你想的那种,清酒,我不是变态。”
“喔。”
羽泽熙真暂时选择相信他,没有追问。他想了想,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羽泽熙真说,“我们根本不认识对方,只是擦肩而过。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谁。”
他抿了一口酒,又把胳膊横在栏杆上,趴上去。
“然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过了大概……一个月?两个月?我忘了。反正过了一段时间,上面说有个新人要给我当搭档,让我带一带。我拿到资料一看,照片上的人就是走廊里那个。”
安室透安静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羽泽熙真晃了晃杯子,“第一次任务,其实不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