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离开了。雷兹的身旁烟雾缭绕,手里的雪茄燃掉了一半。松本在整理酒柜,看到羽泽熙真回来,松了口气。
安室透拿着酒单走过去,问雷兹要不要喝点别的,他们店里的莫吉托也很受欢迎。雷兹想了想说不用,依旧续了一杯波本威士忌。
“你刚刚说,这个客户不行,那就换一个。”雷兹看着安室透给他倒酒,“换一个会满意的客人——说不定他更爽快,需要的货也多,是不是?安室?”
“是啊。”安室透轻声应和,“这样的客人,肯定有。”
“那就卖给你,怎么样?你要吗?”
安室透闻言抬起头,歪了歪脑袋,表情困惑。
“我?”他指着自己,自嘲笑道,“呃……我如果有钱的话,肯定很乐意和您交易。但我就是个打工的,雷兹先生,这您也看得出来。”
“你都不问问,”雷兹把雪茄从嘴上取下来,“我卖的是什么。”
“我猜得到的。”
安室透说着直起腰,自得地竖起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对勾的手势,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一定是很贵的东西,对不对?”
雷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手都在抖。卡座里两个交谈的男女被他吓了一跳,对着果汁走神的绿川光也被惊得抬眼。
笑够了,雷兹便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钞票,也没看是多少,全塞给安室透了。
安室透笑眯眯地收进口袋:“谢谢雷兹先生。”
羽泽熙真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举着刚刚添满的金酒杯,凑过去和绿川光放在桌上的半杯橙汁碰了个杯。
“叮”。
绿川光转过头,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
他也拿起了杯子,但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羽泽熙真刚把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安室透心领神会地拎着酒瓶就过来了。
“……等一下。”羽泽熙真伸手挡住微微倾斜的酒瓶,“先不喝这个了。”
安室透把手腕往回一翻,瓶口抬起来,没有一滴酒洒在羽泽熙真的手上或吧台上。
“三田先生是想喝点别的?”
“嗯。麻烦安室君帮我调一杯甜的吧,什么都可以。”
甜的酒想做得难喝也不容易,对吧?
“当然没问题,稍等。”
安室透把金酒瓶子放回柜台上,转身走向酒柜。
他捏着下巴,看着琳琅满目的平时沉思了片刻,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始在吧台后面走来走去。
冰块,酒,气泡水,糖浆。
全部加进调酒壶,猛摇二十秒后,安室透端上来一杯不明液体,轻轻放在羽泽熙真面前。
“请用,三田先生。”
羽泽熙真不敢喝。
杯里的酒液是粉红色的,上面浮着一片柠檬,一颗樱桃沉在杯底。颜色看起来挺漂亮的,但很难想象它的味道——他亲眼看着安室透往里面加了不下八种材料,其中有三种基酒和两种气泡水,其他材料安室透是背对着他倒进去的,他没看见。
“……这是什么?”羽泽熙真问。
“特调。”
“特调是什么意思?”
“哈哈。”安室透轻笑,“意思就是,这个不在酒单里,是我自己即兴发挥的。”
羽泽熙真沉默地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片无辜的柠檬。柠檬什么都不知道。柠檬只是在杯子里漂着,漂得挺好看的。
希望它的味道和它的外表一样无辜。
“三田先生,”安室透歪了歪头,“您在犹豫什么呢?”
羽泽熙真伸手握住了眼前的高脚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有些复杂,有糖果的甜香气,一点点果香,还有些许酒精的刺激感,但感觉上是安全的。
他不死心地又闻了一次。不行,闻不出来那几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安室透把所有材料搅得天衣无缝,成功地抹去了每一种材料的个体特征。
闭了闭眼,羽泽熙真把杯子送到嘴边。
一瞬间,他感觉到周遭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包括正在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盯着他的安室透,身侧假装毫不在意但其实非常好奇的绿川光,不远处时不时瞄一眼这边的警惕的松本,还有同样坐在吧台,目光中满是兴味的雷兹。
在众人的注视中,羽泽熙真缓缓喝下一口。
朗姆酒的甘蔗香首当其冲,然后是菠萝汁的果味酸甜。
在他的舌头已经接受了“这是一杯果味甜酒”之后,金巴利的苦橙味忽然冒了出来——转瞬即逝,像是一个在甜味里躲猫猫的小孩子,从门后面探出半个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缩了回去。
他还没得及皱眉,杜松子的植物清香就跟着浮上来,把那一丝苦味裹住,拉回了甜味的轨道上。
草莓糖浆的味道最淡,没有抢任何风头,却给整杯酒添了一层薄薄的莓果底色。
碳酸的刺激感在最后出现,细密的气泡在舌面上轻轻炸开,带走了多余的甜腻,留下一个清爽的收尾。
啊,很好喝。
羽泽熙真把杯子放低,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酸甜平衡,层次分明,没有某种材料突然跳出来喧宾夺主,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后味。
所有乱七八糟的材料,居然都被安室透调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
“非常好喝。”羽泽熙真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安室君,您是个天才。”
安室透惊讶地挑了挑眉,笑起来。
“谢谢三田先生的赏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