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序正死死攥着徐恩尔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压在栏杆边缘。她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 ,纤细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和脖颈上,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三层甲板距离海面并不算低。下面又是翻涌不断的海浪,真要掉下去,后果根本没人敢想。
“你是为了周淮序这么做的是吗?说啊!是不是为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现在根本不会见我......”
“那药呢,为什么不下给他?”
“我不想伤害他......”
“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不知道哪句话彻底刺激到了钱序,他的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可怕。周围爆发出一阵尖锐到变调的惊叫声。
有什么从栏杆边坠了下去。
秦蕴明冲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心脏都跟着沉了下去。而周淮序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几步冲过去,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暴雨。海浪。尖叫。
秦蕴明一把抓住旁边已经吓傻的领头的人。
“快点叫救护车!船上的救护员呢?!”
那人明显也慌了神; “救护车是不是太贵了,我.....”
“操!”
秦蕴明直接吼出声:“现在是钱不钱的问题吗?赶紧打电话!”
—
海水比想象中要冷,身体坠进去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几乎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里,而身上那些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在碰到水以后,也后知后觉地泛起尖锐的疼。
窒息感紧跟着铺天盖地涌上来。
徐恩尔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磕到了哪里,只觉得耳边轰鸣一片,四周黑得没有尽头,身体也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拖进更深的地方。
她想挣扎。
可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意识快要彻底散开,一只手臂忽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用一种近乎发狠的力道,将她从冰冷的海水里往上带。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反复叫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急得像是快要碎掉。
徐恩尔费力睁开眼,看见周淮序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
周淮序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哑得不像话。
“别说话。”
徐恩尔听不太清: “你哭了吗?”
周淮序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徐恩尔。我让你别说话。”
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发不断往下滴,手掌死死按着她腰侧渗血的位置,而那条红色裙子早已经被海水和血浸透。
与此同时,藏在腰侧的纹身也终于暴露出来。
他应该看见了吧。
那里可是刻着他的名字。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周围乱得不像话。徐恩尔从来没有见过周淮序露出这样的表情。永远游刃有余的人,第一次露出这样狼狈的表情,眼底的慌乱和恐惧几乎无处遁形。就好像她是什么很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心口忽然也疼了一下。比生病还要疼呢。
于是她努力弯了弯眼睛,轻声哄他。
“我只是太想你了才会来.....别哭了。”
她看着周淮序发红的眼眶,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意识慢慢模糊,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终于快要结束了。
……
再次说起《利未记》里记载的那个故事。传说祭司会选出一只羊,将众人的罪过、怨恨和无法承担的后果尽数放在它身上,再将它驱逐至旷野。
意思是所有人都需要有一只羊带走那些无法安放的愧疚和不甘。尽管羊至始至终都没做什么。
很抱歉得让你成为这只羊,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谁让你必须得永远记得这种感受。喜欢太不保险,你最好永远愧疚。这样我离开后,你才会好好对待我的家人。
你说不喜欢谎话,我终于也可以承认。骗你是真的,带着目的靠近你的瞬间是真的,故意留下来的误会和算计也是真的。
你我之间,唯独喜欢别人是假的。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我有点委屈。
周淮序,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事情重新串起来,终于发现那些让你愤怒的选择背后其实都藏着同一个理由。
那么这个故事。你还会喜欢吗。
——From NN’s Di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