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尔没有再说话。想起那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困倦,想起偶尔出现的反胃,想起自己越来越差的胃口,以及那些被她归结于生病和压力的身体反应。
闻宴还说了很多很多,她都听不清了。后面周淮序妈妈进了病房。
和电话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一样,真人和想象中一样温柔,能够从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漂亮。
她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后来斟酌了许久措辞说别难过。说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谢谢她到了最后都没有伤害周淮序。只是周淮序现在情况太特殊,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短时间内拜托他们不要再见面。
她还说治病的钱不用担心,她会负责。包括妹妹以后上学的费用以及爸爸留下的债务。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来香港生活,在她的眼皮底下她会更加放心。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她也可以去她生活的城市重新开始。她出钱给她安排好一切,开店也好,继续读书也好,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那里会有新的房子,一个不需要再为任何事情发愁的人生。
这些东西不是补偿,也不是交易。只是一个母亲面对另一个受伤的孩子时,所能够拿出来的全部善意。
徐恩尔却有些难过。
她对她说:“恩恩,你是个好女孩。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幸福的。”
“你愿意的话,我就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诉周淮序,然后让你们见一面,好吗?”
原来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她答应了。她真的能幸福吗。
最后进来的是周淮序。窗外的云慢慢挪动着,阳光从地板上移到墙角,又慢慢暗下去。徐恩尔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等着。
和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影响到他的人不同,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下巴甚至冒出了没有来得及处理的青色胡茬。
他似乎才刚知道她生病的事情,声音低哑:“骗人的吧,徐恩尔,你一直都在生病吗?”
徐恩尔太累了,看着他:“嗯,我是在骗你,从一开始就是。接下来就放过我吧。你也有你要负责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派对,明知道会出事还要去。”
“不是说了吗?想见你。但现在不想见了。已经见到了。所以够了。”
周淮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背上的青筋一点一点暴露。
“你这个时候发什么神经,继续骗下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吗,嗯?继续骗下去啊,你不是一直都很会骗我吗,那就继续骗,你说没生病我就当你没生病,你说不喜欢我我也认,你说喜欢闻宴也行,你说之前那些话全都是假的也行,徐恩尔,我什么都可以当作不知道,什么都可以不问,你想骗多久都可以,所以别在这种时候说放过你,算我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推开我,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几乎已经是在请求。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面对他的哀求,她好累好累。
“哥哥,孩子没有了,都怪你。我恨死你了。”
还不明白吗?这都是你的错。
周淮序没有反驳,低头抱住她,一遍又一遍亲吻她脸上的眼泪,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让她别哭了,对心脏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已经什么都不会了。
这一年徐恩尔突然拥有了一切。原本走到尽头的人生忽然出现了转机。治病的钱,妹妹以后的人生,父亲留下来的债务全都有了着落。
她唯独失去了一个她甚至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
她来得太短暂了。短暂到连一张B超单都没有留下,所有人提起她的时候,都只能用模糊的字眼代替。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从未被真正认识过的孩子,让周淮序再没有资格去继续纠缠她。
尽管她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却替她做了这样一件了不起的事。连她都在帮她。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她哭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