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比以前更宽了些,肩背的线条硬得像刀裁出来的,手臂箍着她的力道重得几乎留下指印。在别人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周淮序",好陌生。可他吻她的方式还和从前一样。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弧度,指腹摩挲她肩胛骨的动作,还有情动时埋在她颈窝里低低喘气的声音,统统没变。
时间从来不是线性的,它是蜷缩在她胸腔里的一团刺,每呼吸一次就扎得更深一点。而此刻那些刺正在一根一根被拔出来,疼,却又伴随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痛快。让人舍不得放手,一放手就会失去所有。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周淮序……"她喘着气叫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慢一点……"
他顿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疼?"
她摇头,咬住下唇:"不是。太满了。”
他听了这句话,呼吸明显重了一瞬,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喘了一口气,手臂箍着她腰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累不累。"
他闷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颈侧:"你还有空问我这个?"
"就问问。怕你……不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又气又笑的光,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唇:"不行?徐恩尔,你再说一遍。"
她被他咬得"嘶"了一声,偏头躲,却被他扣着下巴转回来,吻得更深。她被吻得晕晕乎乎,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把她捞起来换了个姿势,她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重心不稳地扶着他肩膀。
"这样呢。"他仰头看她,目光又深又烫,"还问不问。"
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好烦。”
他笑了,胸腔震动贴着她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柱。
"累不累?"他反过来问她。
她趴在他肩上,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累……"
"那歇会儿。"
周淮序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你想做什么?”她用气音问。
“和你在一起。正式的。”
他说:“还记得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吗。”
徐恩尔勉强睁开眼,慢慢点头。
“提前一个星期,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那段时间你天天抱着手机,我以为你准备换人。要分开也只能是我先提。然后有天晚上发现你手机没关,看见你在做什么攻略。”
他说的是事实,她不擅长收尾,从来都负责开始,至于亲密结束以后的一切,无论是整理、善后,一直都是周淮序在做。
“什么圣诞集市、初雪。一看就知道是哄人的。平时你什么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又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那种地方挤得要命,本来都想好找个借口告诉你那几天我有事。可后来你问我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
“甚至还偷偷准备了别的东西,想着总不能让你期待那么久,到最后和别人过得没什么两样。”
“然后是奶奶去世。手术结果就那样。奶奶把我叫进去,突然说想看你。我看她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前一晚吵架你哭的样子。”
奶奶问他是不是过不来了。他回答说都结束了。不会再回头。
这也是两段她最不想回忆的记忆。他们如此不同,却又让人难以忘怀。几乎占据了她后来所有关于周淮序的回忆。没想到,他也同样印象深刻。
“爷爷让我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完。我没答应,飞回来找你。飞机上,我在想是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态度,让你觉得,只要我离开一次,我们就结束了。”他说,“你哭的那么伤心,怎么可能是想要推开我。总之很多想起来不对的地方,但我那时被你说的那些话气昏了。”
“最后知道你搬走了,学校到处都是你和闻宴的消息。我去你上课的地方等。”
“是真的想把你带回来。道歉也好,做什么都行。当时。口袋里还准备了告白的戒指。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那种感受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她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听见周淮序这样把所有话都摊开来说给她听。这样冷淡又骄傲的人,哪怕真的很在意,也只会用一种让人误会的方式去处理。
所以当他一件一件说起那些过去,徐恩尔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她到底还是会为了眼前这个人流了眼泪。
心还在跳,还在疼,可那一跳一疼之间,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终于恍然大悟一切。
她哽咽着问:“戒指呢?”
周淮序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变魔术似得不知道哪里拿出那枚戒指。
“一直带在身上。”
戒指被他保存得很好。徐恩尔垂眼看着那枚戒指,过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让他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
她咬住下唇,指尖轻轻贴住他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
“基金会是因为宝宝吗?你会梦到宝宝吗?”
周淮序喉结轻轻滚动。
她说:“她是个女孩,很乖,很可爱。我总是梦到她。你也会想她吗?你会对她好一点吗?你肯定要对她好。”
周淮序额头轻轻抵着她,双手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我会。我保证。”
她闭上眼,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她把自己的手蜷在他掌心里。他的掌心还留着那天争吵时留下的伤疤。
“周淮序,你别怪我。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红终于没能忍住,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不怪你。从来没怪过。"
“你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嗯。”
“也不要受伤了,总是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其他人也会担心。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会担心的。你得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才行。”
“嗯。”
眼泪洇湿了所有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沉重的东西。他擦完了又涌出来,他就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擦。
“我也好想她。”她哽咽着说,额头抵着他锁骨,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又用力,“你带她来伦敦看看我吧。”
“告诉她我好爱她,我也好爱你。”
真的别怪她。得醒过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