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都是接受他的一对一单独辅导，没想到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坐在台下和其他人一起听他讲课。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乔越当老师的样子，如果他能成为老师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吧。

她一直都认为他是个非常适合当老师的人。无论多枯燥乏味的内容，经过他的大脑加工再输出，必定脱胎换骨，变得生动又有趣。

“将来你要是成为老师肯定会是个受人爱戴的好老师，能培养出一大堆像你一样优秀的人才，桃李满天下。”高数课上没听懂的题被乔越三言两语就讲明白了，关莞茅塞顿开，开心地在电话那头给出中肯的评价。

“有你这个学生就够让我费心的了。”他对她的话不敢苟同。

“是高数太难了嘛，为什么法学专业也要学数学啊，我还以为读法律就可以和数学说拜拜了呢。”考试周的关莞每天都打着问问题的旗号给乔越打电话。

难为他复习考试的间隙还要给她讲题，顺便听她抱怨学高数有多痛苦。

“乔越，高数考试那天你能不能把你的脑子借我用用，应付一下考试，我保证用完就还给你。”她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和他商量，她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表现得好像态度诚恳，他真的能借给她似的。

“你啊，早点放弃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乔越无奈地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这么做能帮你通过考试，我早这么做了，很显然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不要总抱有侥幸心理。马上就考试了，这几天抓紧时间多用用功。”他连哄带劝，试图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我把考试重点整理好了，现在发给你，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清楚我再给你讲。把这些考点全都搞清楚了起码不会挂科。”乔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滑动鼠标，做最后的检查，确定没问题了才点击发送。

关莞点开乔越发来的文档。重要的知识点和公式，搭配经典例题，用不同颜色的标志分别标注，一目了然。

“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你不当老师，简直是教育界的一大损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发过来的复习资料，再一次发出感慨。

“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后我去大学教书怎么样。”面对关莞的溢美之词，乔越决定照单全收。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大学里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关莞连忙改口。“你可以去教小朋友呀，你这么有耐心，小朋友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不是对谁都有耐心。”他合上电脑，身子往后靠了靠，手里不再干其他事，专心听她说话。

“为什么你给我讲题的时候这么有耐心？”

“因为你是小笨蛋，不耐心一点你怎么能听懂。”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有耐心？”

“你真的是笨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乔越起身向台下鞠躬致谢。

“非常感谢乔越老师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给我们讲课，虽然时间有限，但输出的全是精华，我相信大家今天也都有不少收获。”洪老师做总结陈词。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关莞的笔记本上多出了几条歪七扭八的线。

“我看大家也还没听尽兴，下面留出一些时间，有没听懂的，或者还有其他想了解的，大家可以举手提问。”洪老师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

“我们办理的案件大多都涉及保全，关于财产保全，通常需要有金融机构做担保，我们也会对保全担保进行审查。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对于金融机构来说，金融担保的标准主要是什么？”问问题的是关莞他们合议庭的一位法官。

关莞内心纠结了一番，举起手。

“关莞。”洪老师点了她的名字。关莞是自己的助理，出于私心，洪老师把这个机会给了她。

她问：“在跨境资产追索中，如果一方刻意隐藏交易痕迹，请问有哪些最有效的穿透路径？”

他听懂了，她这是在问：如果一个人刻意隐藏真心，你要用什么方法来找到我。

他直视她，回答：“穿透所有复杂的金融工具，最终的突破口，往往在于追溯其最初的动机和源头资金。只要源头没有变，痕迹就永远无法抹除。”

“这也是乔老师在国外留学学到的吗？”

“在国外留学学到的不止这些。”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在国外的这些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她鼓起勇气，同样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最大的收获……”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乔越的准备范围之内，他想了想，“大概是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迎上她的坚定，给出答案。

关莞还等着乔越会继续说下去，结果没了下文。关莞被乔越的回答彻底弄懵了。

他想通了什么？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乔老师前来授课。”洪老师的结束语让关莞回过神来，慢慢坐下。

等着洪老师和乔越寒暄过后，关莞送乔越下楼。

“刚才在想什么？”乔越声音低低的，似是考虑过后才问。说罢，偏过头，等她回答。

“没想什么，在听你讲课。”她心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这要是还看不出来，那么多年的题算是白讲了。

“你不是在讲课吗，怎么还能注意到我有没有在认真听？”关莞不甘心地反问。

“你就坐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叹气。

“你这句话真的很像老师诶。”

“你真的很像上学时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关莞抿抿嘴，偷偷瞄了眼乔越。乔越一看她，她又把脸转到一边。

电梯门打开，进了电梯，他们不再说话。

午休时间，大家都赶着去吃饭，电梯里挤满了人。关莞被挤在一个角落，乔越往前挪了挪，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给她留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区域。

陆陆续续上来的人，不断压缩空间间隙，两人越靠越近。她的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搁置，只好小心翼翼地抓住他衬衣的袖口，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露出的手臂。

电梯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掩盖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到了一层，电梯里的人一个个出去，她松开手。他调整呼吸节奏，平复慌乱的心跳，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