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顺着风慢慢漾开。
傍晚的时候,陆屿回去了,苏晚独自坐在西屋,翻起了陆长风留下的那本日记。
翻到中间几页,写的是他刚到台湾的日子。住简陋的宿舍,干最累的活,日子过得很苦,却总在日记里画小小的荼靡花,一笔一笔,画得认真。
“今日领到第一笔工钱,买了块竹料,刻了枚书签,和当年给慧儿刻的那枚一样。等以后回去了,送给她。”
“夜里梦见花田开了,慧儿站在花里冲我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听说两岸通邮了,提笔写了信,写了撕,撕了写,终究还是没寄出去。她该有自己的日子了,不该被我打扰。”
苏晚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只有外婆一个人在等。海峡对岸的人,也揣着同样的思念,画了无数朵荼靡,刻了无数枚书签,写了无数封没寄出的信。
他们都把爱意藏在了心底,用自己的方式,守了一辈子。
她合上日记,走到堂屋,抬头看向墙上装裱好的绣帕。灯光下,完整的荼靡花温柔舒展,像两个终于靠在一起的灵魂。
“你们都没说错,”她轻声说,“你们的花,现在开得很好。”
风轻轻吹过,花枝晃了晃,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摇曳,像有人在温柔地回应。
夜里,苏晚坐在灯下,给第一位客人写感谢卡。
她用秀气的小楷,在卡片上画了一朵小小的荼靡,写着:“感谢喜欢荼靡小院,等明年花开,欢迎来看花海。”
写完,她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快递盒里,压在书签上面。
这是小店的第一单,也是画室走出去的第一步。往后还会有第二单、第三单,会有更多人看见孩子们的画,看见后山的花田,看见这座藏在岁月里的温柔小镇。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院里透气。
秋日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很亮,月亮也圆。院角的桂树开得正好,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想起下午陆屿攥着她手腕的样子,想起他认真贴创可贴的侧脸,心跳又忍不住快了几分。
十年前,她揣着少年心事离开小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十年后,她站在这座老院子里,守着外婆的念想,做着喜欢的事,身边还有个藏了十年心意的人。
原来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该相守的人总会相守。就像荼靡花总会开,就像远行的人总会归来。
正出神,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晚抬头,看见陆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我妈炖的银耳羹,让我给你送一碗。”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语气有点不自然,“秋天干燥,喝点润润。”
“谢谢,还特意跑一趟。”苏晚心里一暖,给他倒了杯温水。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秋虫在草丛里低鸣,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月色温柔,岁月静好。
“对了,”陆屿忽然开口,“过几天镇上办秋社,有庙会,还有唱戏的。你要是有空,一起去看看?”
苏晚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她心里一甜,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秋社庙会,是小镇每年最热闹的日子之一。小时候,他们总跟着大人一起去逛,吃糖画,看花灯,挤在人群里看戏。那时候他总跟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偷偷给她买糖吃。
一晃十年过去,他们终于又能一起去逛庙会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躲在她身后了。
坐了一会儿,陆屿就起身告辞了,怕打扰她休息。
苏晚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才转身回院。
保温桶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润到了心底。
她盛了一碗,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甜糯的银耳,带着莲子的清香,像此刻的心情,软乎乎,甜丝丝的。
喝完羹,她回到屋里,在日记本上写下:
秋至,小店首单成交,花苗长势正好。
有人陪我等花开,陪我走长路。
日子温柔,未来可期。
放下笔,她看向窗外的月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天还要去寄快递,还要给孩子们上课,还要筹备下一批文创。再过几天,就是秋社庙会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着,安稳又甜蜜。
花开有期,人亦有期。
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