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乐意看罗静芳闹起来,哪怕不能分家,也要让公婆知道他们两家是吃了亏的,以后不好让他们一个劲儿帮扶老三。想到这里她不免又有些可惜,附近几个村落都没招婿上门的,便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都是想找个身强体壮的回去撑家,看不上他们老三。
堂屋的黄秀菊江父和西屋的江霄江雪江露几人自然也听见了这番争吵,自打潘媒人那边没再有信送来,家里就暗暗起了多次风波,江霄隐忍不吭声,使得老大老二家的嘴皮子越发厉害,黄秀菊的一颗心简直像是浸在了苦水里,背地里掉了好几次泪,若不是当年她不中用独独把老三生成了病秧子,家里也不会因为穷翻脸。
江霄坐在桌前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前面半月热得厉害,这两日又变了天连下两三天大雨,他一个没防备就发了热,眼看还没秋收,就因为给他买药花了十几文,两个嫂子心里不满也是应该的。
他想起前段时间生出的念头,本来最近家里风平浪静他就歇了心思,如今却不行了。
“三哥,你去哪里?”江露出门舀水喝,正巧碰到江霄出去,她抿着唇小声问了句。
江霄垂眸看着面前身形瘦弱的小妹,压抑着翻涌的心绪笑了笑:“屋子里闷久了,我出去走走,别担心。”
江露掐着手,看着江霄一步一停的出了家门,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她三哥的背影十分消瘦,露出来的手腕能看见条条青筋,那身洗得发了白的衣裳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青河村不都是平地,时不时就有一段路需要上坡下坎,又因之前下了雨,地面湿滑泥泞,江霄走得很是小心翼翼,既怕摔倒又怕脏了衣裳,好在今天天气转晴,这两日吃了药身体也好转许多,他有惊无险地走到村子东边,又在路口徘徊许久,才定了心走到萧家院坝。
“江家老三?”萧阿爷看见个人影,捧着热茶从屋里出来,下意识地扫了眼江霄脸色,“是哪里不舒服了?”
江霄摇头:“老郎中,小郎中在家吗?”
“找阿鹊的啊?”萧阿爷招呼人进屋坐下,“那你来得不凑巧,她出门给人看病去了,估摸酉时才能回来,你找她有什么事吗?不急的话等她回来我和她说。”
江霄攥着拳思量着该怎么说,半晌过后脸都憋红了也没法开口,他知道自己是个祸害,祸害了家人还不够这时候还想着祸害萧家,前十几年要不是萧阿爷好心给他看诊,又便宜药钱,他早就病死了,哪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动歪心思。
要放话本里,他这种人就是恩将仇报的混蛋!
“老郎中,我……”
萧阿爷心里纳闷,没出声。
江霄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下文来,萧阿爷只觉得他磨磨唧唧:“到底啥事啊?”
江霄一闭眼一咬牙,什么脸面想法都顾不得了,豁出去道:“我是想问问小郎中招婿的事!”
声音大得能把房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亏得这时候萧家没人过来,否则不消半刻钟,全村都能知道江霄这话。
萧阿爷也被惊住了。
话既出口,江霄反而变得坦荡直白起来,他脸虽红心却像没跳了,一口气道:“我听说老郎中你想给小郎中招婿,不知道找到人了没有?我虽然身体不中用,但小时候勉强认了几个字,偶尔也能靠抄书挣几文钱,长相也还算过得去,至于脾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不说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却也绝不会暴躁易怒,再就是洗衣做饭的活计,我也能学!”
萧阿爷端着茶碗的手都在抖,他愣愣看着江霄,实在想不到人居然还有这个胆气上门自荐。
江霄一鼓作气说完后那点突然窜出来的胆子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仿若等待判刑的罪人,大气不敢出,然而等了半天也没见萧阿爷说话,他心底一凉,好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卷土重来,直咳得像肺都要咳出来。
萧阿爷面色复杂,一时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