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梅香和罗静芳面面相觑,但惊讶之后就是欢喜,一旦江霄能赘出去,家中的负担大大减少,而且还是进的萧家,日后看病吃药都不用花钱,说不准身体还能好转几分,简直是她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面对公婆的怒火,两人低头不语,明智的不掺和进去。
“爹,娘。”江霄从开始就想到了他爹娘的反应,此时也并不意外,“是我主动去找老郎中的,萧家没有为难我更没有强迫我,而入赘萧家,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江父脚步一顿。
黄秀菊鼻头一酸,偏过头:“胡说八道什么,正儿八经娶个媳妇生个孩子,那才是最好的。倒插门哪里是什么好去处,吃喝尚且不说,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你大哥那个块头都不一定能熬,何况是你呢?”
满脸愁容的江雷闻言疑惑的“啊”了声。
江霄笑了笑:“老郎中是什么人,爹娘不是不清楚,成亲后我就是萧家人,不是雇来的长工,哪里需要熬着过日子?而且萧家的田早就租给邓家种了,根本没多少活计,又能有多少留给我呢?”
江霄深知爹娘不是觉得萧家不好,而是嫌弃入赘的名头不好听,怕他受不住冷言冷语,也担心他像出嫁的姑娘那般容易受到长辈的苛待轻视,因此萧家纵然有万分好,他们也只看得见那一分坏。
“依着娘的话,我在家里成亲生子,凭我这副身体,不说耕两亩地,就是淋一场雨都能大病一场,到时候怎么养活妻儿?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妻子去做吗?谁会愿意呢?”
江霄说到最后话音已变得很轻很缓,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但落在江家人心中却重如千钧,尤其是黄秀菊,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只是不愿去面对,她觉得只要和当家的多努努力攒点银子,哪怕给江霄说个不那么好的媳妇儿,成了家有了后代,她家老三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往后也有人给他——
“那,那也不能去做倒插门啊!”黄秀菊捂着脸哽咽道:“连孩子都得姓萧。”
江父沉默地坐下,轻拍了拍妻子肩膀。
江霄哑然苦笑,什么孩子,萧盈根本看不上他,他也没那么多奢望。
屋内一时没人再说话,只余呼吸和黄秀菊低低的啜泣声,良久过后,江震看了眼江霄:“你考虑好了?”
江霄颔首:“考虑好了。”
“不后悔?”
“没什么可后悔的。”
江震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这个三弟从小就缄默安静,寻常人的大喜大怒在他身上好像绝了迹,唯有当年家里决定送他去村塾读书时,他少见的狂喜,及至后来能去县里考试,但也正是那一次,让他在这个家里越发的沉寂淡漠,好像一抹影子。
江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突然想到江霄还在娘腹中的时候,他和大哥是欢喜期盼的,甚至他出生后小小的一团哭闹不休的时候,也是他和大哥抱着哄着,去哪儿都要把他带着。
是什么时候兄弟感情就慢慢变得疏离了呢?
大概是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家里砸进去的银钱越来越多,无底洞一样让人看不到希望,经年累月下来,所有人都累了。
江震看向爹娘:“让石头去吧。”
“老二!”黄秀菊惊怒。
邹梅香轻拧了下江雷腰间的软肉。
江雷头也不抬,闷声:“至少石头去了萧家,以后有两个郎中看顾着,比在家里好。”
“老大!”黄秀菊泪如雨下,“连你也这么说……”
江震撇开头:“大哥说的没错,老郎中是个厚道人,这些年石头看病吃药都是他明里暗里帮衬,否则家里日子怎么可能有现在轻松?如今既不是萧家逼迫,石头也甘愿,那还有什么不好?难不成外人的话比得过萧老郎中的大恩和石头的性命吗?”
罗静芳也忍不住道:“爹娘,我知道你们是担心石头以后在萧家的日子,但两家都住在村里,抬一脚的工夫就到了,咱们随时都能去看,而且以石头现在的情况,萧家不会也不能让他干太多活,就算有也还有我们做兄嫂的帮忙。要实在过不下去也还能和离,咱们石头又不会吃亏。”
江父看向江霄:“萧家能答应过不下去和离吗?”
江霄见父母面色不复方才的紧绷难看,也悄然松了口气:“可以,小郎中和我说过。”
黄秀菊慢慢擦干泪,瓮声瓮气:“那,萧家还有什么要求?”
她不是个傻的,按照老三之前说的,萧家愿意大手笔给聘礼,既不急着生孩子也答应过不下去和离,他家占了大便宜,那萧家也得有要求才对。
江霄轻咳了声:“老郎中和小郎中厨艺都不好,需要我学着做饭,我一会儿就跟着娘学。”
“没错,阿鹊那姑娘做饭的确不好,有回煮粥差点把锅给烧穿了。”黄秀菊勉强笑了下,“也好,那趁这几天你多学学,要是学不会,以后你就喊娘过去做。”
罗静芳见他们暂时冷静下来,戳了戳身边男人。
江震握住她手腕,没搭理。
江雪江露两姐妹从头到尾没敢出声,缩在旁边神游天外,一时皱着眉头想三哥要嫁出去了,一时又弯着嘴角想萧盈以后就是她们三嫂了。
“那爹娘,你们选个日子,我去请老郎中过来和你们谈。”
黄秀菊张了张嘴,又闭上,心头杂绪万千,老三要倒插门进别家,给他攒的娶媳妇儿钱就只能当做给他的嫁妆,即便就在同村,也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最终江父拍了板:“等我晚上和你娘商量下,选个大家都闲的时候。”